真绷不住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和不忍直视的复杂神情
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嘛“
他放下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璃月境内的地脉淤堵点，前几年已经被官方组织大规模清理过一遍了。”
“大部分容易疏通的节点都已恢复正常，剩下那些极度危险、无法彻底疏通的大型地脉淤积点“
他顿了顿，迎着两双瞬间充满绝望的眼睛，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出于安全和战略资源管控的考虑，都已经被列为军事禁区了，由军队定期巡逻清理显化的魔物。”
“你知道的，我们新列装的那些军备，清理起这种固定点刷新的魔物来，效率奇高，成本可控。“
他甚至补充了一个让旅行者心凉到底的细节：
“而且说来也巧，那些地脉节点偶尔产出的摩拉和物资，恰好差不多能覆盖军备的日常损耗和维护费用，堪称呃，良性循环？“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除非旅行者身怀某种璃月急需的独特技能
或者愿意去码头扛大包、去工地搬砖头
否则，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旅行者在富庶繁华的璃月港被活活饿死的可能性已经陡然攀升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红线。
旅行者，这就是旅途的意义吗？
旅行者面无表情地沉默着，金色的眼眸中失去了高光。
派蒙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小脑袋耷拉着，彻底没了精神。
良久，旅行者缓缓转过头，看向派蒙，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派蒙。“
“嗯？“派蒙带着哭腔应道。
“我们收拾东西，“旅行者一字一顿地说道，“回蒙德吧。“
“”
那倒也不必如此决绝
都到了璃月的地盘了，纪某怎么会再放你跑路呢？
拿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这才悠悠开口
“不过，老夫作为东道主，倒是有一些报酬丰厚的私人的委托。”
“私、私人委托？”
派蒙瞬间复活，眼睛里闪烁起摩拉形状的光芒，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扑到纪禾的肩膀边就开始给纪某人捶起肩膀。
“报酬丰厚？有多丰厚？够我们在璃月吃喝玩乐，还能存下去下一个国家的路费吗？！”
“这是当然”
荧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拉回了点精神
但金色的眼眸中却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她没有像派蒙那样立刻欢呼雀跃
而是微微蹙起眉头
审视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老爷子。
“纪老先生”
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您位高权重，在璃月港应该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军队和总务司都能如臂指使……”
停顿一下，似乎是真的想不到用词
“还有什么麻烦是需要我们这两个‘外来者’，尤其是连稳定收入都没有的旅行者来解决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听起来报酬还异常丰厚，这不得不让我怀疑，委托的内容是否……超出了寻常冒险的范畴？”
纪禾对于旅行者的警惕似乎毫不意外，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
老丫头片子在自己的影响下也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日后遇到事情也能多想想是不是背后有什么过于危险的东西，这非常好
“谨慎是好事，在这提瓦特大陆行走，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冒冒失失闯进神明级争端一直是黄毛大怨种的强项。
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却渐渐沉淀下来。
“璃月港啊，表面上看确实是商贾云集、繁华安定”
他微微叹了口气“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之处，可不比蒙德城来得简单。”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便是这传承了千年的的问题。”
“璃月历史悠久，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商会行帮多如牛毛。”
“老夫这些年确实以铁血手段肃清了一批蠹虫，敲打了不少不安分的家伙……”
派蒙听到这个词，吓得往后缩了缩
“听起来好可怕！”
纪禾呵呵一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什么，只是让一些不守规矩、试图掏空璃月根基的家伙换个地方养老，或者……永远休息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继续道：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有人知道还有多少家族藏在更深的水底，表面上对我、对总务司、对七星唯唯诺诺”
“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恢复旧日荣光，或者攫取更大的权力？”
荧立刻抓住了关键：
“所以，你需要一双看不见的手？去做那些官方不能做的事？”
纪禾赞许地点头
“很聪明，制造一些必要的冲突，让官方能插手其中，你们的外来者身份和灵活身手，再合适不过。”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便是仙的问题。”
“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位，护法夜叉、金鹏大将魈，只是其中之一。”
“璃月是与神同行的国度，三眼五显仙众在璃月拥有极高的威望和影响力。”
“然而，并非所有仙人都认同老夫的行事方法。”
派蒙歪着头：“仙人们不是都不管事的吗？”
“超脱尘世，不代表不问世事。”
纪禾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更何况，只要他们对我有不满，自然会有人借着这个名头对我发难。”
“所以仙众的不满虽因帝君之故不会直接与我冲突，但却是一股强大的潜在阻力。”
荧若有所思：
“你想让我们……去和仙人沟通？”
扇扇子的纪某人乐呵呵的表示确实如此。
“与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仙人沟通，需要特殊的技巧和身份。”
“你们与风神交好，身上带着异乡的风，并非璃月权力格局中的任何一方，比我们这些局内人更容易说上话，至少……能听听他们真实的想法。”
然后，弯下了第三根手指，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
“其三，来自至冬的‘客人’——愚人众，你们在蒙德应该已经和他们打过交道了。”
“那些讨厌的家伙！”
派蒙立刻气鼓鼓地挥舞着小拳头
“他们怎么也来璃月了？”
“他们谋求神明力量或者说神之心的事情我也才有所耳闻。”
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是这些年纪禾学到最好的技能之一。
“在璃月，当初至冬愚人众的势力也很强大，但是被老夫联手七星打压得抬不起头。我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渗透……”
突然停止这个话题，纪禾又说起另一个情报
“现在的璃月至少有三个执行官存在——第十一席的‘公子’达达利亚，他是原本的璃月负责人。”
“第八席的‘女士’罗莎琳，在刚刚就抢夺风神的神之心后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璃月。”
“还有第九席‘富人’潘塔罗涅。”
“这三个人齐聚璃月，互相配合，足以弥补此前愚人众在璃月的人员和势力不足。”
嗯，既然富人回到了璃月，叫潘塔罗涅也不合适，就叫他王富贵吧。
“三、三个执行官？！”派蒙惊得声音都尖了，“他们想干什么？！”
“两者联合起来，他们的目标似乎也并不是多难以理解。”
纪禾继续引导着旅行者的思维
“只是三个执行官并不能动摇什么东西，所以愚人众要搞事依旧需要一个契机。”
“比如……引爆刚刚说的两个乃至更多的问题，让璃月陷入混乱。”
“但是他们的人手又被我们盯得死死的，你觉得他们该怎么做才行呢？”
荧皱紧眉头，顺着纪禾的话就接了上去。
“跟你一样，找一个外来者……”
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愣愣的抬头对上纪禾似笑非笑的目光。
“比如……我？”
荒唐的提问只会得到纪禾肯定的答案
第九席跟你旅行者有仇关我第十一席什么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顺着他们的节奏来啊，毕竟……”
慢慢悠悠的饮茶，纪禾摇晃着蒲扇说的轻描淡写
“我也很想看看这两颗雷能炸多大。”
“最后，便是那些沉寂已久，如今却似乎被什么惊醒的古老存在。
纪禾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要讲述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态度让一边捶背的派蒙都轻了手上的活
“璃月大地之下，并非全然安宁，璃月这个古老国家的建立是伴随着血与火”
“所以一些古老的遗迹或者说存在的残余……比如轻策庄附近流传着螭的传说。”
“再比如曾镇压着无数妖邪、如今却异动频频的靖世九柱，还有那深不见底、连千岩军都只能封锁外围的层岩巨渊……”
“层岩巨渊？！”派蒙惊呼
“我们听说过那里！不是已经封锁很久了吗？”
“封锁，不代表问题解决。”
纪禾神色凝重，那鬼地方自己都很少进去
深渊跟黑泥并不算什么，倒置的城市也无所谓
最下层那个颠倒错乱的空间才是熟知剧情的纪禾都感到不安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这种专门为金鹏大将的琉璃心设置的东西。
亦或者有什么更大恐怖，牵扯更危险的东西。
反正……
“这些地方都积攒着千年的恩怨与危险，需要有能力、有胆识、且背景相对简单的冒险者前去探索，查明异动的根源，必要时……予以解决。”
他说到解决时，语气格外意味深长。
我有终极扫雷兵器在手，无所畏惧
荧立刻抓住了重点：
“解决？这意味着极高的风险，你刚才提到的这些地方，无一不是险地。”
“风险与收益并存，旅行者。”
纪禾回答的很坦然，在这方面他还不至于去忽悠旅行者。
“老夫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相关的情报、必要的支援，甚至一些……特殊的装备，都会提供给你们的。而且……”
他话锋一转，看向正在努力接收消化信息的荧
“对付这些古老的东西，说不定你那独特的净化力量，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他一口气说完，看着陷入沉思的旅行者和听得一愣一愣的派蒙
重新露出了那种懒散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剖析璃月危局的人不是他。
“你看，老夫的烦恼多着呢，很多事，七星不方便做，千岩军不能做，仙人不屑做，而我这个老头子……”
“所以，就需要你们这样的热心的友人了。
“报酬方面，绝对让你们满意，过比在蒙德更滋润。”
派蒙已经被那绝对满意的报酬和看似合理的解释说服了大半
现在小脑袋点得像啄木鸟：
“原来有这么多麻烦事啊……老爷子你放心，旅行者可是很强的！什么妖魔鬼怪、愚人众、古老家族，统统不在话下。”
荧却依然保持着冷静，她仔细梳理着纪禾的话。
老头子黑了心肠，所说的话半真半假
肯定有所隐瞒和利用，这点毋庸置疑。
而且几乎明示的想将她卷入复杂的政治斗争之中。
这是她所不喜的，她并不想陷入一个庞大的国度背后的阴影。
但是，对于后面的这些传说与秘境的话……
会不会跟雪山一样……
良久，荧抬起头：
“委托，我们可以考虑，但是，我们有条件……”
“第一，所有委托，我们必须知情并自愿选择接受与否，你有告知全部已知风险和情报的义务，不得刻意隐瞒或误导。”
“第二，报酬需预先支付一部分作为定金，后续根据委托难度和完成情况结算，我们要这个数。”
荧报出了一个让派蒙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但是纪某人表示合情合理
“第三，提供你承诺的一切必要支持和援助，包括但不限于情报、地图、特殊许可乃至装备。”
“第四，”荧紧紧盯着纪禾的眼睛
“如果我们发现委托内容与你的描述严重不符，或危及他人无辜性命，我们有权随时终止合作。”
纪禾听着，脸上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听完最后一个条件，他才哈哈笑了起来：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让我们下意识的忽视年龄的差距。
“你的条件，老夫全都答应了，合作愉快，旅行者，还有……派蒙小朋友！”
伸出手，荧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与他击掌为誓。
派蒙也有样学样地飞过来，用自己的小手重重地拍在纪禾宽厚的手掌上。
“好啦。”
纪禾心情大好，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二位今日旅途劳顿想必也累了，老夫已让菲尔戈黛特为你们准备好了上房。”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详细商讨第一个委托的具体事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