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看着她,眼神深邃,并没有因她的拒绝而动容,反而语气更加肯定:
“甘雨秘书长,正是因为你数千年来遵循、协调、维系的工作做的很好,才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璃月这台机器如何运转。”
“此刻它需要的不是颠覆,而是稳定,这不是让你成为孤高的决断者,而是成为凝聚各方的枢纽。”
“璃月需要你的经验,你的韧性,和你这份对责任的敬畏之心。”
甘雨的一切配置都仿佛为了现在这个位置打造的,除了那个拧巴的性格。
或者说……矫情。
抱歉,纪某人说话一如既往的犀利与真实。
但是这不是纪某能放过她的理由,你委屈?那也得给我上!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最终,还是天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还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纪参议的提议……出乎意料,但细细思之,的确有几分独到之处,甘雨秘书长之贤能品德,足以服众。”
“但是,此事终究关系重大,仓促决定恐有不妥诸位今日皆已心神俱疲,不若暂且休会,各自回去深思熟虑一番,明日此时,再行最终表决。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一致的、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附和。
他们都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来权衡、来串联、来重新厘定局势!
“附议。”
“理应如此。”
“明日再议最为稳妥。”
纪禾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点了点头,并未反对:
“可,那就明日此时,依旧在此,进行表决,希望届时,诸位能有一个明确的决断。”
众人起身离席,神色复杂,心思各异地匆匆离开了会议室,仿佛多留一刻都会吸入太多令人不安的空气。
甘雨却仍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望着面前染了墨点的会议文书,仿佛那是什么命运的判书。
纪禾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也缓步离去,只在空荡而沉寂的会议室最后留下一句话。
“这事已经定了,帝君也已经同意,希望甘雨秘书切勿拒绝。”
说完不管甘雨陡然明亮的目光,迈大步离开。
这是纪某最后的怜悯了。
谁都有拒绝的权利,只有现在的甘雨没有。
——————
而旅行者这边……
离开了绯云坡的喧嚣与北国银行的算计
旅行者和派蒙踏上了前往绝云间的路途。
得益于纪禾事先提供的地图,她们的行程起初异常顺利。
归离原的旷野上,只有风声与草叶的摩挲声为伴。
派蒙偶尔飞高远眺,能隐约看到一队璃月军士的身影在极远处徘徊
他们似乎在进行常规巡逻,但始终与两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并未上前打扰。
“看来纪老爷子的安排还挺周到嘛。”
派蒙叉着腰说道
“既没人追我们,还有免费的保镖远远跟着,是防止那些至冬国的坏蛋捣乱吗?”
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纪律严明的身影。
纪禾此举,既是在保护她们的安全,恐怕也是在迷惑愚人众的视线,让达达利亚以为他的计划仍在顺利进行。
一路无话,直到走出翠玦坡,直至踏入绝云间的范围。
这里的地势陡然升高,云雾缭绕于奇崛的山岩之间,空气中弥漫的仙家清气与璃月港的尘世喧嚣截然不同。
纪禾的手再长,也未曾伸入这片仙家净土
此间的魔物依旧遵循着古老的法则游荡
仿佛天然的屏障,守护着通向仙人洞府的路径,阻止凡夫俗子的轻易打扰。
“哇,这里的风景好壮观,但是……怪物也明显多了起来!”
派蒙躲过一只突然冲来的丘丘人射出的箭矢,惊呼道。
“看来得活动一下筋骨了。”
荧握紧了手中的剑,元素力在周身悄然流转。
在璃月半个月一次战斗都没有,感觉自己身手都有些退化。
特别是自己刚得到的岩元素力量,没有战斗磨炼终究是掌握不到位。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攀登与战斗的交响。
她们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上直行,不时需要清理挡路的魔物:
暴躁的丘丘人部落、潜伏的深渊法师、偶尔还有一些岩龙蜥。
他们的君王最近有些暴躁,本来沉寂的龙蜥自然也破土而出。
战斗并不轻松,但对于经历过风龙废墟的荧来说,尚能应对。
派蒙则在旁边紧张地指挥和加油鼓劲。
“左边左边!小心那个萨满!哇,荧你的剑法好厉害!”
派蒙大呼小叫,仿佛她才是那个在战斗的人。
历经一番跋涉与清扫,她们终于抵达了庆云顶下方的山坪。
这里的云雾更为浓郁,似乎仙气凝成实质,呼吸间都感到心旷神怡。
山坪开阔,远处奇松怪石林立,恍若仙境。
看上去就是修仙的好地方。
就在她们稍作喘息,准备继续向上攀登时,前方的云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两道强大无匹、却又性质迥异的威压骤然降临!
光芒闪过,只见两位形貌非凡的仙兽现出身形,拦住了去路。
一位形似仙鹿,体态优雅,头顶巨大的鹿角散发着赤褐色的光泽
周身环绕着温暖而醇厚的岩元素之力,四足踏足之处,山石仿佛都变得更加坚固。
这是削月筑阳真君真形
另一位则是体态矫健的仙鹤,羽毛呈现出青黑与金色交织的华美纹路,鸟喙尖锐,眼神锐利。
周身涌动着更为活泼、却同样强大的岩元素波动,翼展之间,似有山峦虚影浮现。
这是理水叠山真君真形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种源自古老岁月的压迫感。
“凡人止步。”仙鹿开口,声音低沉而恢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尔是何人,因何擅闯绝云间?”
派蒙吓得立刻躲到了荧的身后,小声嘀咕:
“是、是仙人!看起来好、好厉害!”
荧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她早已料到会遇见仙人,纪禾的提醒和公子的委托都指向于此。
“我是受人之托。”
……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呢?
荧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不慌不忙的拿出了百无禁忌箓
“请你们看看这个。”
两位仙人的目光更加锐利地聚焦在她身上。
仙鹤的声音更为清越冷冽,但并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百无禁忌箓」多年不见这东西了,原来凡人手中还有残余。”
削月筑阳也认可,既然有这东西,那还有的谈。
“我乃三眼五显仙人,削月筑阳真君。旅者,说出你的来意。”
荧平静地,尽可能客观地开始叙述,没有加入任何个人的猜测和情绪:
“就在前几日璃月一年一度的请仙典仪上,岩王帝君亲临。”
“然而,天象骤变,帝君祂……祂的龙躯自高天坠落,重重砸在玉京台的祭坛之上,气息……已然消散。”
“什么?!”
“帝君?!”
两位仙人身上的仙力瞬间失控般地波动起来,震得周围的云雾四散!恐怖的威压让派蒙几乎尖叫出声。
仙鹿的瞳孔收缩,仙鹤猛地扬起了脖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暴怒!
“汝所言当真?!”
仙鹿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震颤,踏前一步,大地微微轰鸣。
“此事千真万确,我与派蒙亲眼所见。”
荧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说道
“帝君坠落后,现场一片混乱。总务司的纪禾大人立刻下令封锁全场,抓捕可疑人员,声称是有宵小之辈谋害了帝君。”
她略去了纪禾给她摩拉和暗示她离开的细节,也略去了公子和北国银行的部分。
只陈述了公开场合下发生的事实。
“璃月七星…实在令人失望。”
削月筑阳的声音并没有惊疑,只有失望跟一丝丝怒火。
“「请仙典仪」上,如何能有人行刺帝君……”
“帝君遇刺之后…又如何能将嫌疑推给观礼凡民?”
理山叠水压下周围翻腾的仙力,算是安抚削月筑阳不要落了仙人气度
他也没想到,纪禾敢拿帝君遇刺名头搞这种事情,声音变得沉重得如同山岳:
“纪禾……抓捕……后续又如何?”
“我们离开时,玉京台已被重重封锁,后续事宜由七星与总务司在处理。”
荧很诚实,真就是一点都不帮纪某人遮掩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得而知。”
两位仙人都开始有些暴躁,仙力不受控制地外溢,使得周围的山石微微震颤。
良久,削月筑阳真君才再次开口,声音充满了杀气:
“这位……旅行者,拿着你的「百无禁忌箓」,帮我去传口信!”
“去哪儿?找谁?”
荧的脸色完全没有变化,现在的她完全是一个纯粹的任务机器。
就那种……非常丝滑的那种接受任务而不觉得突兀。
理水叠山真君微微煽动翅膀,他也扛不住了,纪禾你自认倒霉吧。
拿帝君魂归高天的事情搞事儿,你不被砍成肉糜就怪了。
这年轻……老年人,怎么尽往死路上走呢?
“留云借风真君,这位常在奥藏山,但你未必有缘相遇——随缘即可”
削月筑阳真君还觉得不够,还得加一个杀胚一起。
鹿蹄子重重踩了一下大地,引得周围岩元素回荡。
“还有一位降魔大圣、护法夜叉,去往「望舒客栈」,或可觅其踪迹。”
说完,两位仙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
瞬间消失在浓郁的云雾深处,显然是急着收拾东西。
不把纪禾细细切成臊子这一关是很难过去了。
留下荧和派蒙站在空旷的山坪上,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威压。
“他、他们好像非常生气……”
派蒙后怕地拍着胸口
“但是好像不是气帝君遇刺,而是纪禾的事情,现在事情好像真的闹得很大了……”
屑荧并不在乎这些,他不信那个老狐狸摆不平一看就是直肠子的仙人。
她在想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两个仙人……好像没有说报酬的事情……
不是,委托别人办事怎么能没报酬呢?
是不知道在璃月港生活需要摩拉吗?
是以为她旅行者跟派蒙能跟你们这群仙人一样吃草吗?
知不知道现在璃月港的就业形势有多严峻吗?
你们知道现在的璃月港一个摩拉肉卖多少摩拉吗?
你们这群仙人似不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