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说到，奥摩斯港的空气非常黏稠而富于层次。
深吸一口，除了海风的咸腥与船只特有的桐油铁锈气味，还有香料在湿热中蒸腾出近乎实体般的辛香暖流，搭配上着水果熟透欲烂的甜腻以及码头劳工汗水蒸发的微酸。
这便构成了常见的须弥（gali）味道。
值得一提的是，纪某人并没有尝过那玩意，但是你总是能通过影像、声音乃至文字就在脑海中幻想出这个东西的味道。
不信你听，阿k库油里猴亚猴崩……好吧，并不传神，不如刚买的灰机被打了。
当然，这里依旧是说的须弥。
纪禾与影并未在原地久留，与爱拉尼学者可能会再见，但大约不会是在奥摩斯港。
山高路远，希望下一次是在须弥最高城顶峰相见。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步入港口区纵横交错的栈桥与街巷。
脚下的石板被经年累月的货物拖拽磨的相当光滑，缝隙里尚且嵌着深色的污渍与零星的香料颗粒。
这对一个宅女来说是相当新奇的体验，但是新奇并不代表热衷，这从鸣神大人微微皱起的眉眼就能看出。
不过纪某人的心思并不在鸣神大尊的身上，而是在观察这个久别的国度。
他不是来谈恋爱的，没有兴趣照顾莫名的情绪。
在他的视野里，港口的功能分区似乎遵循着某种无声的等级。
最外围是力工与中小商贩的天下，粗犷的吆喝与讨价还价声中，一袋袋稻谷、一卷卷粗布、一筐筐渔获在进行着最原始的交换。
稍往里，店铺的招牌开始变得讲究，出售的多是来自各国较为精致的商品：枫丹的钟表与留影机、璃月的瓷器与茶叶、至冬的精密工具。
当然，最多的还是须弥本地产的各类草药、香料、织物与手抄卷轴。
多到空气中开始飘荡墨水与陈旧纸张的味道。
而最为醒目的，是那些没有任何标记与图案的建筑或专属货栈。
理论上来说，因为地理位置远离须弥城且教令院管制相对宽松，奥摩斯港是自由的，是形成人员混杂交易环境的。
实际上……奥摩斯港作为提瓦特最大的港口之一，可以说是会下金蛋的鸡，真的会有人放弃拥有这么一块地方吗？
亦或者……历代贤者的政治经济水准不能以三流来形容，只能说胎教水准？
总而言之，这些看不清来历的建筑与货栈往往占据着更好的位置，建筑也更显规整，多以浅色石材与深色木材构建，廊柱上雕刻着与某些学派似是而非的纹样。
出入其间者，多半身着象征学者身份的绿色长袍，步履匆匆，神情间带着一种优越的特有气质。
他们彼此交谈时，常夹杂着晦涩的术语，目光很少在周围的市井景象上停留，仿佛与这喧嚣的港口处于两个平行的世界。
“瞧见那处货栈了么？”
纪禾用折扇虚指前方一栋颇为气派的二层建筑，对身旁静默的影低语。
顺着纪禾折扇虚指的方向，影的目光落在那栋规整的浅石色二层货栈。
它静立在港口稍内侧的黄金地段，远离力工的汗味与粗布商的喧嚣，也与那些售卖异国奇珍的精致店铺保持着一段矜持的距离。
建筑线条简洁却严谨，深色木材的窗棂紧闭，廊柱上雕刻的纹样乍看是藤蔓与书卷的变体。
细辨之下，藤蔓的卷曲角度与书卷展开的弧度，隐隐契合着素论派某些基础能量模型的几何特征，却又刻意模糊了最具辨识度的核心符号。
“货物进出，不见车马喧嚣，不闻力工号子。”
纪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港口潮湿的风里。
影的视线略微移动，就看到货栈不起眼的侧面，一扇包铜的木门悄然打开半缝，两名身着墨绿色长袍的年轻人闪出，手中并无货物，各自只提着一个看似轻便的镶铜皮箱。
他们并未走向公共码头或马车行，而是径直拐进货栈后方一条被高墙夹峙的窄巷后消失。
奥摩斯港是自由喧嚣的贸易天堂，各国商旅云集，教令院的绿色旗帜在港口办公室上空飘扬。
实际上，它的每一寸码头、每一条航道、每一个仓库区、乃至虚空系统在港口的每一个数据节点，都已被各个学派及其关联的利益集团精细地分割。
最外围的市集与力工区，是留给外人和底层谋生者的残羹冷炙，是维持港口自由表象的必须噪音。
中间的各国商品区，是各学派默许交给教令院的税收，利润可观，但处于相对透明的监管之下。
而这些看似标记却占据最优越位置的建筑与货栈，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与利益分配场。
至于他们的主人是谁……可能是须弥的人民群众吧。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虽然大概明白纪某人的意思，但是尊贵的鸣神大尊依旧愿意给他一个羞辱自己的机会。
“嗯？你不说？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无所谓的笑了笑，纪某人直直的带人转过街角，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立马传来。
那是一家看似普通的香料店铺前，一位身着华贵改良须弥服饰、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店铺主人唾沫横飞：
“……十五万摩拉的包税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上个月你就说生意不好，这个月还是这套说辞？拿不出钱，你这铺面，还有后面仓库里那点存货，可就得按规矩充抵了！”
“老爷，老爷行行好……实在是最近往枫丹的香料航路被镀金旅团那帮沙漠蛮子搅得不安宁，运费涨了三成，货还老是延误……教令院那边今年的香料研究采购单又缩减了……再宽限半个月，等下一船货到……”
“镀金旅团？那不是我该管的事！至于教令院的订单？”
包税商嗤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绣着复杂几何图案的袖口。
“那是你没本事跟上学派，生论派的纳菲斯贤者今年重点研究雨林蕈类，对你这普通月莲的需求自然就少了，跟不上学术风向，还做什么须弥生意？”
争吵引来了些许围观，但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便匆匆走开，似乎对此类场景司空见惯。
几名穿着类似佣兵服饰肤色较深的壮汉路过，听到沙漠蛮子几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器。
但领头的那个扫了一眼包税商身后几名明显佩戴着教令院徽记神色倨傲的随从，低喝一声带着同伴快步离开了。
纪禾与影驻足在稍远的人群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