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驿站边缘盘曲的圣树气根之后,那令人屏息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散。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被强行中断后的微妙悬停,仿佛一曲进行到高潮却戛然而止的乐章,余音带着不甘的震颤。
纪禾收回投向圣树方向的视线,脸上那副揭示真理后的促狭笑容缓缓平复,恢复成一贯的温和淡然。
博士……还真是无处不在的苍蝇。
大巴扎那点小事,能精准地递到大风纪官面前,并且恰好选在自己即将动身前往沙漠这个节骨眼上?
巧合太多,便是算计。
这天生坏种的小动作,倒是一如既往地贴心。
添堵?大概不是,这种手段除了弄你一脸口水外还能干什么?
倒是有一些试探的意味,试探纪禾在须弥的关系网能延伸到什么程度,试探净善宫的态度,也试探赛诺这根教令院的硬骨头会作何反应。
“想把我当成你实验棋盘上的变量,观察反应数据么?”
纪禾心中无声自语,翻身上了驮兽。
“不算自大,但还是有些拎不清了。”
他轻轻一抖缰绳,驮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鼻。
身后的声响陡然喧哗起来,议论着刚刚透露的消息,这些信息里总是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商机。
不过这对自己没什么所谓,在璃月自己出现之后的议论声更多,商机倒是没见到多少,不然他并不介意出卖自己。
迈开了稳健的步伐,踏上了南下的商道。
至于雷电将军……并非遗忘。
只不过,现在的鸣神大御所冕下受小吉祥草王冕下邀请,如今正安然待在净善宫做客。
一起共同探讨……治国之道?
倒也算的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
就是,纳西妲这孩子学习能力未免太强了些,连留客的手段都如此……别致。
想到神里绫人式的留客手段,纪禾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是想毁了须弥吗?
不过,让一位执掌永恒,又斩断前进之路的神明,去旁观另一场宏大实验,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当然,让鸣神大人去看守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一件美逝,只留纳西妲一个人面对博士跟小丑皇自己并不放心。
博士大概率不会将影的存在告知散兵,就像不给达达利亚自己的数据一样。
毕竟在博士眼中,散兵本身也只是重要的实验体而非需要知情的合作者。
这种信息不对称,或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刻,酿成一些特定的惊喜。
逆子の归乡这种伦理剧纪某人还是喜闻乐见的,唔,狡猾的敌人为了不被打已经开始喊妈妈试图唤醒不存在的母爱了吗?
小丑皇你这家伙。
随着纪禾的思考,驮兽缓缓离开了须弥城喧嚣的边缘。
高大的圣树逐渐在身后化为朦胧的巨影,空气中喧嚣的气息渐渐淡去。
座下的驮兽对这条路很熟悉,也不知道是第几次踏上这条道路,只是步伐稳健地沿着被商队和巡林员踩出的清晰小径前行。
纪禾并未急于赶路,反而放松了缰绳,任由坐骑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进。
他走的是途径化城郭、禅那园、水天丛林南侧一直到喀万驿这条行商常用的道路,一路上美景不少,万万不能蒙头赶路。
要看看参天的树木枝干虬结,宽阔的叶片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漏下些许碎裂的金色光斑,在铺满柔软苔藓和落叶的地面上跳跃。
也能看到蕈兽们窸窸窣窣地穿梭其间,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
还有一些似虎如狼的野兽在丛林中埋伏,发出并不悦耳的嘶吼警告。
这种须弥特有的长鬓虎并非魔物,但是习性迅猛,一般蕈兽都要退避,被称作森林中的王者,可谓是实在不凡。
当然,这些都不妨碍它出产兽肉。
这些东西都是路途上的调味,如果可以,水天丛林的树屋纪某人也是很想借宿一下。
只要少主还未踏足须弥,自己的时间总是足够的。
所以现在的旅行者在干什么?
大约……是在准备海灯节吧。
接近海灯节,璃月港的灯火也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了。
并非那种骤然迸发的绚烂,而是从容温润的次第点燃。
先是码头栈桥边悬挂的防风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映照着归航船只的帆影和粼粼波光;
接着是吃虎岩蜿蜒街道两侧的店铺灯笼,红光串成珠链,照亮了摊贩们收摊前最后一声吆喝和食肆里飘出的诱人香气;
最后,是依山而建的琼楼玉宇间,那些精巧的廊灯与窗棂内透出的光,如同缀在深蓝天鹅绒上的碎金,层层叠叠。
一直向内延展,从璃月港开始,越过璃沙郊、遁玉陵、归离原,顺流而上直达望舒、轻策、翘英庄。
最后,连层岩巨渊黝黑的空间里都散发点点火光,
“哇——!”
派蒙一个猛子从旅行者身边窜高,小手拢在额前,睁大了星星眼。
“这才离开多久,璃月港已经这么漂亮了吗!比我们走的时候还要热闹!”
旅行者轻轻拉低了挡风兜帽的边缘,让带着海水咸腥与节日烟火气的晚风拂过面颊。
她站在码头的栈桥上,望着这片熟悉却大变样的繁华港城,眼眸里映照着万千灯火,也沉淀着一路风尘与远航归来的些微疲惫。
从稻妻那阴间的群岛离开,跨越重洋再度踏上璃月坚实的土地,脚底传来的触感似乎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稻妻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那里基本上也被自己探索完成,只有神秘的渊下宫还在万有铺子的重重封锁之中。
“毕竟,海灯节要到了。”
荧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参加海灯节,记忆里,有霄灯升空汇成星河的美景,有港口绽放的璀璨烟花,有锅中翻滚的丰盛美食,也有与众多故人重逢把酒的温暖。
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的故人里总是少一个人。
“对对对!海灯节!”
派蒙兴奋地在空中晃悠着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梦到海灯节上的美食了。
绝绝子!
“香菱肯定准备了新菜式!万民堂肯定挤满了人!还有码头那家的烤吃虎鱼,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对了对了,凝光请我们回来,会不会又有大餐?或者有新的小委托?”
说到小委托,派蒙的小脸皱了一下,显然想起了某些小委托最终演变成惊天动地大事的经历。
随后又突然舒展开,只是因为:璃月土地上的委托受某人的影响总是一如既往的慷慨。
看了一眼派蒙,又看了一眼悬停在璃月港天穹上的群玉阁,荧的嘴角微微下垂。
“派蒙你猜对了,凝光大概确实有一些‘小’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