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壮汉重复了这个名字,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
“原来是尊主的客人,失礼了。”
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的力道,但并未让手下放下武器。
“尊主早有吩咐,近期可能会有重要的异国友人抵达沙漠,令我部在此片区域留意接应。没想到……是两位这样……特别的客人。”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伊涅芙,总感觉这个全身笼罩在阴影下的女人并不简单。
“沙漠路况复杂,危险丛生。为了两位的安全,也是奉尊主之命,请允许我们保护—或者说,引导两位前往尊主所在的显圣厅。”
他的话听起来客气,实则不容拒绝。
所谓的保护和引导,在这种人数和武力的对比下,无异于软性的扣押与押送。
现在的伊涅芙只是一个家政机器人,在没有完成命运的悖论之前龙族至高领主的威能并不会显现。
伊涅芙的核心运算单元高速运转。
对方承认了纪禾的指令,但行为模式依旧充满攻击性和控制欲。
直接冲突风险极高,虽然她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突破或重创数人,但无法保证爱诺在混战中绝对安全。
接受引导看似妥协,却能将对方置于明处,同时有机会更接近纪禾确认情况。
“爱诺”她微微侧头“你觉得呢?”
爱诺看了看伊涅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而精悍的沙漠战士,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似乎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友善交流。
她皱了皱眉头,大声嘟囔。
“是坏蛋!爱诺不要!”
…………
不要就不要,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
走在神之棋盘的裂谷之下,领头小队长缩着脖子在内心腹诽。
尊主邀请的友人说不需要自己镀金旅团护送能怎么办?当然是从了她们啊,总不能真绑着给送到显圣厅吧?
他还想再尊主光辉跟芭别尔的暴戾统治下多活两年,谁的指令优先级更高一目了然。
芭别尔这毒妇总是如此,妄想通过一些似是而非的小手段拔除自己。
自己自然可以顺水推舟,捏一个瞬爆给她丢回去。
为此,作为第二支归顺尊主的镀金旅团首领,他非常乐意只身亲自带着两人前往显圣厅告御状。
至于道路上面对两人的问询,他也是非常诚惶诚恐的一一解答。
这一剂眼药能不能给芭别尔上起来还需要两人配合一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尊主的这两位朋友越问越发沉默。
从被镀金旅团偶遇,到婉拒护送,再到只由那位疤脸队长亲自引路前往显圣厅,爱诺和伊涅芙走得很沉默。
这份沉默,与沙漠的酷热和风沙无关,更多地源于一路上从疤脸队长口中拼凑出关于那位纪掌柜的现状。
起初,爱诺还会兴奋地问东问西:
“纪掌柜现在住哪里?是帐篷吗?还是找到了什么没塌的房子?”
疤脸队长:“尊主居于显圣厅,那是赤王时代的古老神殿,如今已被尊主伟力重塑,内有清泉流淌,草木生长。”
“……哦。”
爱诺眨眨眼,看看四周一望无际的黄沙,想象了一下沙漠深处有泉水花园的神殿,感觉有点厉害。
“那他平时做什么?还在到处收集古籍和奇怪的材料吗?我给他列的单子他找到了几样?”
爱诺想起自己拜托纪禾留意的一些稀有金属和能量传导晶体。
疤脸队长:“尊主……统御沙漠,整合部族,制定法典,规划未来,您说的材料……若尊主需要,整个沙漠都会为他寻找。”
语气恭敬无比。
“……这、这样啊。”
爱诺抓了抓头发,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纪掌柜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了吗?统御沙漠?听起来比管理一个跨国商会还复杂。
“那……有坏人欺负沙漠里的人吗?纪掌柜是不是在帮大家?”
爱诺想起纪禾以前偶尔提过的,沙漠子民被雨林教令院压迫的只言片语。
疤脸队长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有吗?如有。
“以前有,很多,教令院,还有其他贪婪的部族。但现在……尊主降临,一切正在改变,不服从尊主意志的……都已成为沙砾。”
说这话时,眼神里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坏人走了,坏人也来了。
爱诺不说话了,她虽然对人情世故迟钝,但不傻,成为沙砾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她偷偷看了一眼伊涅芙,后者斗篷下的面容依旧无表情,但监测仪的微光闪烁频率快了一丝。
随着路程深入,她们开始遇到其他沙漠部族的人,或是运送物资的车队,或是巡逻的战士。
每当疤脸队长亮出两人的身份,所有人都会立刻停下,躬身行礼,目光扫过爱诺和伊涅芙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但更多的是对尊主客人这一身份的敬畏。
甚至有小型部族的长老闻讯赶来,试图献上清水和食物,态度谦卑到近乎惶恐。
爱诺看着那些皮肤黝黑、眼神沧桑的沙漠民向自己低头,浑身不自在。
她习惯了在纳塔的工坊里和零件打交道,习惯了伊涅芙无微不至但平等自然的照顾,这种被人高高捧起隔着距离仰望的感觉,让她陌生,甚至有点难受。
她印象里的纪禾,是那个笑眯眯的会在自己工坊和她一起拆解旧机关、讨论能量回路优化方案,也会给她说提瓦特大陆各处风景,画大饼让自己加大产能把机械卖到世界各地的纪掌柜。
虽然这些大饼最终都会被伊涅芙用语言组织。
而不是眼前这个被人口口声声尊称为尊主,一个名字就能让彪悍的沙漠战士低头,让部族长老惶恐的存在。
伊涅芙的感受更复杂一些。
她的数据库里存储着与纪禾相关的数据:
可靠的合作者,慷慨的赞助人与商人,偶尔会来看望爱诺、给她带新奇璃月点心的长辈朋友。
她理解权力和地位的概念,但眼前所见,已经远超一个成功商人或强大个体的范畴。
这是……神明般的威仪与统治。
而神,在她有限的社会交互数据中,往往意味着距离、不可测与巨大的风险。
所以,她们越靠近显圣厅,就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