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早已暗潮涌动，各方却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等一个契机，有人便可龙出浅滩，一鸣惊人；或有人揭竿而起，最后落得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亦或者从龙有功，从此，个人荣耀，家族兴盛，皆有所得。
这一夜，有人睡的安稳，却有人毫无睡意，独坐窗台望明月，思卿思家思故人。
靳家五公子靳承昌的书房里，深夜烛火依然明亮，书房内很安静，只余书写时，衣袖摩擦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沾墨时发出地轻微浅响。
烛火偶尔噼啪炸响，似是在告诉房间里的主人，夜已深，该歇息了。
靳承昌埋头书写，不为外界所动，直到他听到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手中笔尖一顿，在墨汁要落下时，他叹息着放下了笔，起身离开位置上，走到铜盆前清洗双手。
水波荡漾，清水洗去修长指节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汁，污染了清澈见底的一盆水，就像染血的双手，沾染了血腥，就再回不到当初的干净。
靳承昌抬起双手，拿着布巾细致地擦过根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并不在意被墨水染黑的清水，就如同他从未在意过，这双手染上鲜血。
他只在意，他染上的那些血腥里，是否可保家族兴盛？是否可保家人平安？是否可保，他的妹妹余生顺遂？
只要能，只要能有一丝丝的可能，双手染血又如何？回不到从前又如何？
他何曾在意？
靳承昌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想起什么，暖意在心间缠绕，他想，何止他不在意，老大他们只怕比他做的更甚吧？
他们啊，都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做完，然后啊，好在欢欢面前邀功，告诉欢欢，谁才是她的第一好哥哥！
想着老大他们在京城，占尽天时地利，能陪在欢欢跟家里人身边，能每日哄欢欢高兴，能每日孝敬长辈，而他跟小六，却只能在江南郡通过书信与欢欢、与长辈联系，靳承昌心里老大不服气。
还有说不出的羡慕。
可江南郡总要有人来，老大是长子嫡孙，还是护国公府下一任继承人，留守京中是必然。
至于其他人，哼，老二老三也不在京城，跟着二叔征在在外，回去没多久，就又跟着大军出征南陵，跟欢欢相处的也不多。
老四就是个劳碌的商人，多数时候，跟老二老三一样，在京中的时间少之又少，也是不足为惧。
唯一让他羡慕嫉妒的，也就只有小七了。
跟欢欢最亲的人就是他，最得欢欢相护的人是他，跟欢欢相处时间最多，还是他。
按说他们都算是跟欢欢一起长大的，欢欢不应该善偏心才是，偏偏小七是自小跟在欢欢屁股后头，陪着她长大的，情分自是他们这些上面的哥哥姐姐比不了的。
“五哥，你坐在这干嘛呢？发什么呆？在想什么？”靳承盛推门进来，只看见他五哥坐在木桌前，拿着杯子把玩，眼神落在虚无处，神思不属的，不知在想什么。
靳承昌把杯子放下，倒上茶水，又拿起一个茶杯，给弟弟倒上一杯，才回答他，“在想小七命好，又会撒娇，最得欢欢的心，把我们上面这几个哥哥姐姐，衬的是一个不如一个。”
靳承盛嘴角一抽，无语地看他一眼。
至于吗？
哪来的这么大的醋味？
他们不应该早就习以为常并接受良好了吗？
再说了，他觉得他跟欢欢也是最最好的，欢欢还是很喜欢他这个六哥的。
毕竟，能去梧桐院留宿的，除了小七，也就是他了。
当然，姐姐们不算，她们是女孩子，兄弟们里，就只有他跟小七可以，其他人没这个待遇。
不过，靳承盛看了一眼他六哥，算了，这个就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刺激他六哥了，免得他六哥听了嫉妒他，对他痛下“杀”手。
这里只有他们兄弟两个，要是六哥要揍他，可没人能救的了他。
靳承昌要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还真要给这小子松松骨，让他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什么叫兄长的权威，什么叫教训弟弟不分年纪！
咳咳，靳承盛清了清嗓子，在凳子上坐下，拿过茶水喝了一口，也附和着说：“六哥说的是，小七就是不要脸，那么大了还老是跟欢欢撒娇，不害臊！”
虽是附和之言，但他语气里的酸味，也没比靳承昌的少多少，甚至怨念更深，毕竟，若是没有小七在前面对比着，他绝对是欢欢最喜欢的哥哥！
不巧，除了靳承安，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都认为，在月曦欢心里，靳承安是兄弟姐妹里，在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但只要不和靳承安比，他们都认为，他们自己才是月曦欢心里，最重要的兄长。
靳承昌知道他现在来，肯定有正事，遂主动问起，“你这么晚过来，就为了和我吐槽小七的？”
靳承盛攸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他这么过来，是为了吐槽小七的？难道不是他先提起的话头吗？他只是附和着有感而发，实话实说好不好？
六哥真不要脸！
“嗯？”靳承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眯起眸子冷冷看着他，嘴里还发出警告意味十足的威胁。
靳承盛在心里冷哼一声，识趣地低下头，认怂了。
在亲哥面前认怂不丢人，要是挨揍了才丢人！
“没，我就是从外面回来，问了小厮，说六哥还在书房还没睡呢，我就过来看看。”
“这么晚才回来，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说到正事，靳承盛也收起之前的心思，正经起来，趁声道：“盐引的事解决了，盐矿里的矿工都重新筛查过了，有一点存疑的，我都把人关进盐矿的地牢里了。”
“到时候是不是有问题，暗卫自会审出来，他们会处理，不用我们再管了。”
“嗯，这段时间我要忙郡守府里的事，还有管着其他县各种奏报，你在盐运司，要把下面的人盯紧了。”
“盐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也是百姓离不开的生活用品，更是商贾看中的暴利生意，之前那样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六哥放心，之前犯事的官员，我让私军押着在菜市口凌迟处死了，我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不要命的，不怕死的撞上来找死！”
靳承盛表情冷戾，显然是对那些人深恶痛绝，恨不得把那些人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