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稳住长子,把老妻跟长子夫妻以外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般说道:“如今方家面临的处境,和各府都差不多。朝堂上摄政王一脉虎视眈眈,从之前商议的结果来看,摄政王恐怕安分不了多久了。”
“老大夫妻,护国公府让你们现在去江南郡,怕是也是想保全你们。江南郡,不出所料,该是泽曦郡主给所有人安排的退路。”
“只是为父在朝为官,自当与国、与君共生死存亡。可为父也有私心,为父想让方家,多留一点血脉。”
说到这,方父的身子似乎矮了下去,“老大家的,为父不让你们为难,就想让你们明日出发之时,把你嫡亲的弟弟长意带上,也算是保全了我方家嫡系一脉,也让长平跟皓哥儿,以后多一个人帮衬。”
靳琉玥心中一紧,回来之后,她虽与娘家常来往,但家中长辈与兄弟向来行事谨慎,从未与她言明过什么。
她也只是从丈夫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可她从来不知,形势居然如此严峻。
可江南郡是欢欢的封地,她不知欢欢的打算,对于公公的说法,她也是半信半疑。可她知道,江南郡对欢欢来说,很重要!
她不知道方家是不是真的可信,她不敢赌,可她又不好明言,正左右为难之时,丈夫方长平抢先说道:“爹,这事儿怎能让琉玥去为难,我是江南郡郡守,若是需要,我去问问泽曦郡主就是。”
方父却固执道:“长平,你莫要意气用事!这话你去问,意义就不一样了。”
儿子自然可以去问一个主意,甚至他也可以去,可他们去了,意义就不同了。
他们若去,护国公府跟泽曦郡主答应;那若是别人也去问,护国公府跟泽曦郡主答不答应?
若是都答应,有那私心重的,想把家眷都转移出去,如何是好?
若是遇到那种一点私心也没有的固执老头,人家不送孩子走,也不想让你送,又如何是好?
可若是大儿媳同意,就不必经过护国公府,到时候,其他人有意见,他们也可以说是他们要求大儿媳妇做的,跟护国公府没关系。
骂名他们可以背,就不拖护国公府下水了。
靳琉玥看着紧张的父子俩,思考一会儿,既然公爹说江南郡是退路,也许祖父他们早就考虑到这个情况了,那她带人前往江南郡,也无不可。
因此,她扯着丈夫的衣角,示意让她来,等他让开,她才说道:“爹,儿媳明白了,既然这样,那就让长意跟我们一起去江南郡。”
“正好皓儿跟瑶瑶喜欢长意,他们仨一起,也有个伴。”
方长意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跟侄子侄女玩的来也玩的好,以后也能在一起,他们应该都会很高兴的。
方父这才露出些许欣慰之色,而方长平则满脸担忧地看着妻子,生怕因为这件事,妻子跟娘家闹矛盾。
靳琉玥主动握上他的手,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方长平实在担心,也不愿意在这继续看他爹那张想笑还故作矜持的老脸了,提出告退,等方重义应下,他拉着妻子就走。
等儿子儿媳走了,方母才露出愁容,她看着丈夫,愁眉苦脸道:“这样真的没事吗?平儿夫妻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哪里还能分心照顾长意?”
方父走到老妻身边,轻轻拍了拍老妻的手,安慰道:“夫人莫要担忧,长平向来聪慧稳重,大儿媳也是心细之人,照顾长意必定是没问题的。而且长意也懂事,还有下人在,不会给他们添太多麻烦。如今局势危急,让长意跟着他们去江南郡,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也能让咱们方家多一份保障。”
方母还是有些犹豫:“话虽如此,可长意这孩子没出过远门,我怕他到了那边不习惯。”
方父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方家的未来,只能如此。等局势稳定了,咱们再把他接回来。而且长平是郡守,靳家两位公子也在那,于情于理,想必也不会亏待了他。”
方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只希望他们一路平安,在江南郡能安稳度日。”
方父看着窗外,眼神坚定:“会的,咱们方家一向积德行善,为国尽忠,上天定会庇佑咱们的孩子。”
夫妻俩默默祈祷着,希望方家的血脉能在江南郡延续下去,度过这场危机。
至于其他庶出子女,方父没有提,方母更不会提。
方重义不是好色之人,只有一妻两妾,妾室都是方家老太太在的时候,塞给方重义的通房,后来生了庶子庶女,方夫人做主给抬了妾室。
方长平娶了靳琉玥之后,方重义以护国公府不许纳妾为由,说自己这个当公公的要给方长平以身作则,以后不再纳妾,方家老夫人才断了给他跟方长平塞女人的想法。
方长平如今守着靳琉玥跟一双儿女,也很是满足,也从未动过纳妾的心思。在江南郡时,有人送女人给他,他不仅严辞拒绝,还会给人家穿小鞋,再加上靳家两兄弟,是个人都受不住他们三个的打击报复。
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敢送女人给他了。
夜已深了。
方长平夫妻回到房里,看着熟睡的孩子,心中充满满足跟幸福。
与家人相聚的时刻总是幸福的,也是短暂的。为了方家,为了月曦欢所托,为了他们的谋划,明日,他们必须踏上回江南郡的路。
只是,方长平拥着妻子,低声道:“玥儿,其实你不必如此,若觉得为难,我来拒绝爹便是。”
靳琉玥放松身子靠在丈夫怀里,眼睛看着一双儿女,满足的笑着,“不为难。我不知你们有什么谋划,可欢欢愿意让你管着江南郡,就是信任你。”
“欢欢这孩子,我了解,今日的事,她定考虑到了,可她没与你交代一言半语,说明是默许的,既然如此,爹的一片爱子之心,我也该成全。”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笑的眉眼弯弯,“再说了,意哥儿是个好孩子,又听话,跟着咱们去江南郡,还能帮咱们看着皓哥儿跟瑶瑶,不让他们姐弟整天烦着咱们,还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