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萧昭刚抬腿走出密室，那阵轻微的共感就来了。
像羽毛拂过手心，又像温水漫过皮肤。
他脚步一顿，手扶住了冰冷的石门。
喉咙处传来清晰的触感。
不是他的喉咙，是她的。
指尖划过脖颈细腻的皮肤，一路向下，停在锁骨凹陷处，轻轻打着圈。
令人发痒。
萧昭闷哼一声，喉结滚动。
密道里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投下幽幽冷光，照着他泛红的脸颊。
在遇到童璐之前，几百年来，他清心寡欲，勤于修炼，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别人的触碰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而且，他并不排斥。
每当这种时候，那晚云舟上的记忆就会翻涌上来。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还有结契时神魂融合的畅快。
那是他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活了几百年，天璇宫仙君，七十二星宫中最年轻的天才，却直到那晚才尝到情为何物。
共感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渐渐消失。
萧昭闭了闭眼，压下体内躁动，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襟，才继续向外走去。
走出密室，穿过长廊，来到寝宫。
他弓身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在扶手上轻点。
脸色还有些未退的潮红，他能想象此刻另一边的童璐在做什么。
大概刚沐浴完，正随意擦拭着头发，或者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这该死的。
单向的共感。
只有他能感受到她，她却一无所知。
侍从轻手轻脚进来奉茶，萧昭摆摆手，等人退下后，才慢慢平复呼吸。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系腰带时动作顿了顿。
刚才共感最强烈时，她似乎在碰这里。
萧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走出正殿。
“她在哪儿？”他问守在殿外的侍从。
不必指名道姓，整个天璇宫上下都知道，仙君关心的永远是问那位尤姑娘。
一年前仙君带回个筑基期女子，紧接着就宣布闭关，还让长老们准备结道仪式，宫内的各种猜测就没停过。
“尤姑娘刚去了望月台。”侍从恭敬回答。
萧昭点点头，踏出殿门。
天璇宫建在浮空仙山上，宫殿连绵，云雾缭绕。
去往望月台的路上，弟子们纷纷驻足行礼，萧昭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见童璐的路上，他的心都是欢喜的。
他想着，结道大典，一定要给她最好的。
天璇宫几百年积累的珍宝，七十二星宫最盛大的典礼，三界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请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萧昭认定的道侣。
望月台是宫中最高处，九十九级白玉台阶蜿蜒向上，尽头是半圆形的观景台，栏杆外便是翻涌的云海。
站在这里，能俯瞰整个天璇宫连绵的殿宇，甚至能看到远处其他星宫若隐若现的轮廓。
萧昭走上台阶，还未到顶，就看到了那个背影。
童璐刚沐浴完，披着松松垮垮的白色外衫，长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
她手扶着栏杆，身子微微前倾，望着远处云海出神。
风吹起她的衣摆和发丝，背影单薄得好像随时会乘风而去。
萧昭心中涌起暖意，脚步放轻，正要开口唤她，却忽然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厌恶。
烦躁。
还有一丝压抑的愤怒。
萧昭的脚步顿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
他看着她背影，试图理解这些情绪从何而来。
天璇宫不好吗？修炼资源、安全保障、尊贵地位，他给了他能给的一切。
“你不喜欢待在天璇宫？”萧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童璐显然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看到他的瞬间，她愣了下，眼中闪过疑惑和警惕。
萧昭知道原因，这次闭关他修为精进，恢复了前世的容貌。
于是，他主动开口，“是我，萧昭。我出关了。”
“萧昭？你可算出关了。”童璐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能让我离开了吗？”
萧昭没说话。
“那次结契不过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童璐继续说，语速有点快，像憋了很久，“没必要一直把我困在天璇宫吧？我要离开！”
风吹过望月台，卷起她的长发。
萧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身上有我的先天混沌种，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关系。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永远护你周全。”
“那就取出来啊！”童璐走上前，直视他的眼睛。
她比一年前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神却更亮，“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好好护着自己的，放我离开，好不好？”
“天璇宫有何不好？”萧昭不解，“三界之中，多少修士渴望进入七十二星宫。在这里，你可以拥有最好的修炼资源，最高的地位，无人敢欺你。”
“可那些是你施舍给我的，不是我该有的！”童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我一个青云宗小宗门的弟子，待在这里，谁真正认可我？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看未来的仙君道侣，是看一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攀上高枝的修仙落魄户！”
“谁敢对你不满？我杀了他。”萧昭语气冷下来。
童璐笑了，笑得讽刺，“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啊？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萧昭看着她，感受着她内心翻涌的情绪，只想让她不要再讨厌自己。
“是我的错。”萧昭声音软下来，向前走了一步，“带你回来后，我直接闭关，没有给你名分。现在，结道仪式需要准备的东西，天璇宫上下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可愿和我结为道侣？有了正式名分，旁人自然毋庸置疑。”
话说完，他看着她，心跳竟然有些快。
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