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萧昭的话，童璐却皱起眉。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感情深到可以结为道侣？”
萧昭瞳孔一缩，“那你还想和谁结为道侣？”
“谁也不想。”童璐冷冷地回答，“我只想修炼，想变强，想靠自己在这世道活下去。快点取出我体内的先天混沌种，我要离开。”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昭心里，又冷又疼。
是啊，共感，只有他一人感知得到。
那些悸动、渴望、隐秘的欢愉，全都属于他一个人。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迫不得已的结契，一次各取所需的交易，甚至可能是一次不愿回忆的意外。
几百年来，他从未尝过这种滋味。
求而不得，得而非愿。
“没有办法取出。”
萧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其实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夺舍重生。
身死道消，混沌种自然也会消亡。
可那样做，童璐必死无疑。
她才刚结丹，离化婴夺舍还差得远。
“你真的不想留在天璇宫吗？”萧昭再一次问，像在确认最后一丝希望。
“是。”童璐答得毫不犹豫。
萧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一片平静的深潭。
“好，我放你走。”他说，“我会再赠予你几件先天法宝。若你遇到危险，随时唤我。”
童璐愣住了。
她没想到萧昭会这么轻易妥协。
“你……你说真的？”
“嗯。”萧昭转身，背对着她，望向栏杆外无尽的云海，“收拾东西吧，我送你离开。”
童璐的雀跃像潮水般涌来。
萧昭感知到了，心脏又是一阵抽搐的疼。
她就那么迫不及待离开这里，离开他？
童璐几乎是小跑着下楼的。
她把这一年炼制的丹药、画的符箓等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当她回到望月台时，萧昭还站在那儿，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储物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星辰石，在日光下流转着微光。
“里面有一些上品灵石、丹药，天璇宫独有的飞行法宝璇玑舫，还有几件护身上品法宝。”萧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最上面那面青铜镜是先天法宝窥天镜，我已抹去神识烙印，你滴血即可认主。”
童璐接过戒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谢谢你。”
“不必。”萧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你……”
童璐抬头看他。
“若是你改变了想法，”萧昭一字一句说，“我始终在天璇宫等你。你在心里唤我，我就能感知到。”
童璐脚步一顿。
她看着萧昭那双深沉的眼，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不再停留，召出蝴蝶剑，纵身跃上。
身影射向天际，衣袂翻飞，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痕迹。
天璇宫的护宫大阵在她面前自动打开一个缺口，云雾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童璐头也没回，径直冲了出去，身影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萧昭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侍从小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仙君，结道仪式那边……几位长老还在等您示下。”
“取消。”萧昭淡淡道，目光仍望着远方，“传令下去，日后若尤姑娘来访，以贵宾之礼相待。若她有难，天璇宫上下全力相助。”
“是。”
“还有，”萧昭顿了顿，“将望月台旁的主殿封存，保持原样，每日派人打扫，但不必再让其他人入住。”
“遵命。”
萧昭又站了许久，才转身走下望月台。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径直走向闭关密室。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光线和声音。
萧昭在黑暗中立了许久，才慢慢盘膝坐下。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份初次动心却无疾而终的感情。
……
与此同时，童璐已飞出百里之外。
她站在飞剑上回头望去。
天璇宫那座巍峨的宫殿群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星光已经开始在宫殿上空流转，那是七十二星宫特有的星辰大阵在夜间启动的景象。
很美，也很遥远。
童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而后，她召出萧昭送她的璇玑舫。
那巴掌大的精巧模型在空中瞬间迎风而涨，化作一艘周身流转着星辰纹路的飞舟。
这璇玑舫只需要消耗一块中品灵石，便可飞行一月有余。
童璐足尖一点，跳上船头，在船舵处放上灵石后，便进入华美的船舫内休息。
接着，她取出那枚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萧昭比她想象得还要大方。
堆成小山的上品灵石，琳琅满目的丹药瓶，几十件光华流转的法宝整齐排列。
最上面，果然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古朴，边缘刻着复杂玄奥的符文。
童璐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镜面上。
青铜镜光芒一闪，化作一道温热的流光没入她掌心，顺着经脉游走，最终停在丹田附近，静静悬浮。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多了一段信息。
“窥天镜，先天灵宝，可破虚妄幻境，可护神魂不灭。镜在魂在，镜碎魂存。”
好东西。
童璐眼睛亮了亮。有这面镜子护着神魂，以后就算遇到强敌，至少保住性命逃走的机会大了很多。
她将窥天镜的感应引至心口处贴身藏好，又挑了几件不显眼但实用的防御法宝认主，这才让璇玑舫选定方向，加速飞去。
飞的方向，是东麓国。
一年了，正派宗门和魔教的冲突愈演愈烈，从小规模摩擦变成了全面冲突，听天璇宫的侍女说，连不少宗门的结丹期长老们都纷纷下场。
青云宗，在这样的大势中恐怕处境艰难。
不知道大师兄谢霁风如今怎么样了。
璇玑舫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划破夜空，天璇宫渐渐隐没在云海深处。
而萧昭坐在密室的黑暗中，忽然又感受到一阵细微的共感。
轻盈的、雀跃的、带着期待的情绪。
生机勃勃。
离开天璇宫，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萧昭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
也好。
至少她现在是快乐的。
而他，有的是几百年的时间，来习惯这种单向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