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新建成的霁雨广场上,白玉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英俊高大的谢霁风站在石阶尽头,一头银发在风中轻扬。
他望着面前的童璐,又问了一遍。
“小师妹,你真的不要我陪着你一同出去历练?”
他的声音温和,却掩不住担忧。
自从“诛邪令”一出,九大宗门被彻查,前掌门与天狼星宫勾结之事败露,宗门几乎分崩离析。
危难之际,这掌门之位,最终落在了大师兄谢霁风肩上。
谢霁风先前被葬魂谷流出的迷瘴所困,一夜白头,修为从金丹初期跌落至筑基期。
即便后来九方小世界的灵门被毁,迷瘴消散,他的修为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停留在筑基期巅峰。
但他素来沉稳持重,为人正直,重情重义又不会徇私偏颇。
自他执掌青云宗以来,宗门重建之事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颓败的殿宇重焕新生,荒芜的灵田再绽青翠。
更兼整肃门规,肃清弟子,那些昔日欺负过童璐的管事与弟子,尽皆被逐出青云宗。
如今的青云宗上下,散发出一片欣欣向荣之感。
得知童璐想离开宗门外出历练,谢霁风甚至动了放弃掌门之位陪她同去的念头,硬是被童璐劝住了。
“大师兄,青云宗还有那么多弟子需要指引,”童璐仰着脸,眼中映着晚霞,“我相信你和前掌门不一样,你一定能带领他们重振宗门昔日荣光。”
谢霁风轻叹一声,“小师妹,你这样活泼自由的性子,宗门规矩森严,你不喜欢也正常。既然你已下定决心,那在外历练一定要注意安全,遇事不可逞强,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知道啦,打不过就跑还是我告诉你的呢。”童璐皱皱鼻子,故作不满,“什么时候大师兄也变得这么啰嗦了,像个爱念叨的老爷爷!”
谢霁风摸了摸自己的白发,苦笑道,“师兄一头银丝,本来就已经老了。”
“胡说!”童璐忙捂住他的嘴,“师兄的面容还英俊着呢,才不是老头子!再说,修仙之人,寿元悠长,你这点岁数算什么老?”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谢璐风眼神微动,耳尖泛红。
童璐却已收回手,背在身后。
“从前答应过你,等你筑基,就为你建造一座洞府。”谢霁风转移话题,望向云雾缭绕的群峰,“天璇峰的灵气最为浓郁,在那里为你建一处洞府,你若想回来,随时可以住,可好?”
“才不要,”童璐撇嘴,“天璇峰和问剑峰都是大师姐从前待过的地方,我才不想去别人待过的地方。”
提到“大师姐”三个字,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好,那就不去那里。”谢霁风很快恢复温和,“我帮你另寻一处。”
“要建在师兄的洞府旁边!”童璐眼睛一亮,“这样师兄每天从洞府出来,都会想起我!”
谢霁风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眼中满是宠溺,“好,就建在我洞府旁边。”
“那可得是最华丽、最漂亮的,宛若仙宫才可以。”个圈,裙摆飞扬,“这样才配得上我~”
“一定。”谢霁风郑重承诺,“等你回来时,洞府一定建好了。”
“对了,小师妹打算几时走?”
“三日后吧。”
……
三日后,出发的前夜。
谢霁风踏着月色来到童璐暂居的单独小院。
院中月光如水,童璐正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一轮皎月。
“师兄来啦!”她转头,笑容灿烂。
谢霁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冰蓝色玉镯,镯身刻着细密的防护阵法,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里面有宗门现存最好的防御法器三件,攻击符箓五十张,各类疗伤丹药二十瓶,还有一张万里传讯符,若有危险,立刻传讯于我。”他将玉镯递过去。
童璐接过玉镯,戴上手腕,大小正好,衬得她手腕纤细白皙。
“谢谢师兄。”她轻声道。
谢霁风又交代了许多外出历练的注意事项,从如何辨别邪修伪装,到哪些地方最近不太平需要避开,再到几种常见妖兽的弱点,事无巨细。
童璐静静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嫌他啰嗦。
月光渐渐西移,院中的影子拉长。
谢霁风终于说完,起身道,“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今晚早些休息,我走了。”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大师兄。”童璐的声音比月光还轻,“长夜漫漫,不如,陪我最后一夜吧。”
谢霁风身形一滞,缓缓回头。
童璐仰脸望着他,眼中映着漫天星辰,又似有薄薄水光。
她纤细的手指勾住他腰间的玉带,力道很轻,却让他无法移步。
夜风吹过,院中的灵植沙沙作响。
谢霁风点了点头。
童璐笑了,她起身进屋,不一会儿搬出一坛酒和两只玉杯。
“这可是我从前用灵植酿造的百花酿,本想等师兄金丹恢复时庆贺用的。”她拍开泥封,酒香混着花香四溢,“今日践行,正好。”
两人对坐月下,一杯接一杯。
起初还说着话,回忆童璐刚入宗门时的顽皮,回忆谢霁风指导她剑法的严厉,回忆两人第一次击杀铁甲犀牛妖的默契。
渐渐地,话少了,只是静静对酌。
酒至半酣,童璐忽然问,“师兄,如果我很久很久都不回来,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谢霁风回答得毫不犹豫。
“如果我遇到喜欢的人,在外成了亲,再也不回青云宗了呢?”
谢霁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杯中酒液微晃,“那师兄也会……祝你幸福。”
童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出声。
夜更深了。
童璐有些醉了,趴在石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望着谢霁风喃喃,“师兄的白发,在月光下真好看,像会发光的银河哎,好想抓过来看看。”
说着,她伸手,揪了揪谢霁风的银色长发。
谢霁风轻轻将她抱起,走进屋内,放在榻上。
为她脱去鞋袜,盖好薄被,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正要起身离开,手却被握住。
“别走。”童璐闭着眼,声音含糊,“师兄……”
谢霁风在榻边坐下,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月光从窗棂洒入,在两人身上流淌。
这一夜,时间变得很慢。
每一次的靠近,谢霁风都盯着童璐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入心底。
月色从东窗移到西窗,星光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
院中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悦耳。
直到晨光透过窗纸,童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身旁的谢霁风,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吻。
“这是留给师兄的印记。”她狡黠地笑,“这样师兄就不会忘了我。”
谢霁风揉了揉童璐的头发,为她穿戴整齐。
“师兄,我要走啦。”
“一定要万事小心。”
“知道啦。”童璐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有师兄给的这么多宝贝,我一定能横行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