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岑不言准时起床,刚醒,就瞧见哥哥坐在床边盯着他。
岑不言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朝封琛伸出手,然后就被抱了起来。
“哥哥”
封琛抱着他去洗脸刷牙。
他仰着脸,等哥哥用洗脸巾擦好脸后才彻底清醒,脸上还被抹上了儿童润肤乳。
岑不言连地都不用下,回房间后,被哥哥伺候着穿衣服、裤子、鞋袜。
“哥哥,我昨天晚上梦见我爸了。”
封琛一边给岑不言穿上袜子,一边回答:“宝宝梦见他干什么了?”
岑不言:“梦见我爸给我喂药喝,我还吐了他一身,哈哈哈。”
七点半。
封琛陪着岑不言下楼用早餐。
他知道只有自己能看见哥哥,便趁着刘姨不注意,偷偷给封琛塞了一半的蛋黄。
蛋黄噎的很,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吃。
本来是想全塞给哥哥吃的,但哥哥说只能一半。
接近八点时,老爸才慢吞吞的下楼。
瞧着老爸一脸疲惫的样子,岑不言体贴道:“爸,不用送我去学校,你多睡会儿呗。”
“等会让司机叔叔送我去就行。”
岑富盛打着哈欠,又往楼上走,“那儿子,你到学校了记得给爸爸发个消息。”
“爸太困了,再去睡一会儿。”
岑不言压着开心:“知道了老爸。”
老爸不在,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哥哥讲话了。
封琛跟着上了车,用鬼气隔绝了后座的空间。
在司机的眼里,后座就只有一个岑不言乖乖的坐着,玩着手机。
实际上,岑不言手里拿着个哥哥送的魔方,还是木头做的,六面是他自己涂画的不同颜色。
“哥哥,看我拼好了!”
封琛抬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低声道:“恩,很厉害。”
岑不言转过身,哗啦啦几下把魔方重新打乱,塞回封琛手里:“哥哥你试试!”
封琛接过魔方,冷白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动起来,木块轻响,不过几秒,就将魔方恢复了原状。
岑不言不服气,又故意拧得更乱,再递过去。
封琛依旧眉眼不动,指尖如飞,转瞬便又复原。
岑不言抬头:“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还这么厉害呀!”
封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低笑:“我们宝宝也很厉害。”
车缓缓停在校门口。
岑不言跳落车,回头朝车里用力挥手。
“哥哥拜拜!下午一定要来接我哦!”
封琛朝他点了点头:“好,去吧。”
时间又到了晚上。
岑不言又进入了那个梦里。
他依旧被困在那具小小的身体里,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能通过眼睛,被动地看着一切。
此时,他正被父亲牵着手,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
“封老板,上次的事,真是多亏了你。”岑富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被称为封老板的男人,封朗,闻言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岑不言的脸蛋。
“岑老板太客气了,看来岑小少爷恢复得不错,这小脸红润润的。”
不知为何,岑不言第一眼看到这个叔叔,心底就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甚至想挥起小拳头打过去。
可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连皱一下眉头都做不到。
岑富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嘱咐道:“阿言,快叫封伯伯。”
“岑不言”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嘟囔道:“封伯伯好!”
他本来一点儿都不想来的。
家里新买了一只画眉鸟,关在精致的鸟笼,他正稀罕得不行。
每次宴会,周围全是大人,无趣极了。
岑富盛略带歉意地对封朗笑道:“封老板莫怪,小儿顽劣,心思还惦记着家里新到的鸟儿呢。”
封朗却毫不在意,又揉了揉岑不言的头发,“喜欢小鸟?”
“改天封伯伯给你送些从西洋运过来的新鲜玩意儿,保准比小鸟还有趣。”
“岑不言”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点不情愿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声音也响亮起来:“真的吗?谢谢封伯伯!”
岑富盛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倒是一点也不懂得客气。”
封朗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喜欢贤侄这般耿直纯真的性子!”
“岑老板,咱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里面请。”说着,他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岑不言”可不想和大人聚在一起,毕竟那些大人总爱抽大烟,很是难闻。
“岑不言”挣脱开父亲的手,扬声道:“爹,我去隔壁玩,等会儿忙完了你再来找我吧。”
岑富盛低头瞧他一眼,叮嘱道:“去吧,不许跑远,别给人家添乱。”
封朗在一旁笑着摆手:“岑老板放心,隔壁都是和岑少爷年纪相仿的孩子,家里下人也多,绝不会有什么闪失。”
“岑不言”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隔壁房间确实聚着不少孩子,大多是七八岁的年纪。
最小的还是封逸,封朗几年前在外头生的儿子,如今才三岁,还被人抱在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大家。
“岑不言”抓了一把点心,又抓了一些肉脯干果一股脑在往怀里塞,随后朝着刚刚路上看见小奶狗的方向偷跑了出去。
穿过长廊,周边就是一座清澈的水池,里面养着几只肥硕的鲤鱼。
“岑不言”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完整的点心,小心地掰成小块,撒进水里。
“小鱼,小鱼快吃快吃。”
鲤鱼们迅速聚拢过来,张着圆嘴争抢食物。
“岑不言”喂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但那些鱼仍浮在水面上,张着大嘴。
“不能再吃了,你们长的比我爹喂的鱼还肥,小心给撑死了。”
前几年,他爹托朋友花重金搞了几条西洋鱼养着,尾巴象是粉色的裙摆似的,十分好看。
岑不言也很稀奇,趁着他爹不注意时,怕鱼吃不饱,倒了一整包饲料进去。
结果第二天,被他爹拿着条子满院子追。
“岑不言”想着,手还下意识捂上了屁股。
那都是血与泪的教训!
困在身体里的岑不言,也借着“自己”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总觉得这里的建筑,和老爸爱看的电视剧的那些房子很象。
又继续往里走。
突然,一阵细微的“嘤嘤呜呜”声儿传来,终于在角落发现了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奶狗。
浑身黑黑的,抖着身体,将头埋在爪子下面,看着十分可怜。
岑不言悄悄的靠近,一把就将小奶狗抱进了怀里。
“嘤嘤呜呜——”
小奶狗眼睛黑黝黝的,长得十分胖,一看就不是被丢弃的崽崽儿,被吓的呜呜乱叫。
“你妈妈不会在这附近吧?”
“岑不言”嘀咕着,左看右看,一抬头,正好和墙角边刚钻完狗洞、叼着食物回来的狗妈妈对上了眼。
“岑不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狗妈妈张着满嘴的獠牙就朝“岑不言”追了过来,好几次都快咬上了他的屁股。
“岑不言”怀里还紧紧搂着小奶狗,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跑了一段路后,经过一个拐角,立即将小奶狗放下,接着朝远处的破房子里跑去,慌乱中,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破旧的木门没有关。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狗吠声,“岑不言”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用尽全身力气将木门“哐当”一声死死关上,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大口喘着气。
等外面失去声音后,他才敢悄悄打开一条缝隙去看。
只见那只健壮的黑狗,在不远处焦躁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吼,但不敢靠近这栋破屋。
等了一会儿,见人没出来,它又朝这个方向又吠了几声。
一阵阴风吹过,那狗害怕的瑟缩了下身体,夹着尾巴,飞快地转身跑远了。
“岑不言”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