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没人,岑不言发现自己又能控制住身体了。
但此时门已经打不开了。
岑不言用了吃奶的力气,那破门明明没有锁,却纹丝不动。
房间里黑气弥漫。
他刚一转身,就正对上天花板上、角落里,甚至房梁上悬着吊死的鬼物。
看多了,倒也不觉得害怕。
以前装作害怕,也只是想让哥哥每天晚上都陪着他。
但此时哥哥又不在。
那只吊死的厉鬼双脚绷得笔直,脚尖点地,正缓缓向他逼近。
她的脖子被拉得极长,软绵绵地垂在胸前。
厉鬼身形极高,十岁的岑不言只能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全貌。
是个女鬼。
脚上穿着一双藏青色的绣花鞋,身上的衣服也是同色,只是大半被血染得发黑。
她伸出枯瘦的手,眼看就要刺向岑不言的额头。
这时,岑不言胸口佩戴的舍利子突然发出金光。
那厉鬼瞬间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周身的黑气猛地朝岑不言扑来。
他下意识闭上眼,只听又一声轰响,鬼气再次被金光震散。
那鬼被金光烧了半边身体,连滚带爬的逃进了暗道里。
其他鬼力低下的,直接被那道金光给净化了。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身上并没有传来疼痛,岑不言这才敢慢慢睁开眼睛。
“吓死我了……”
“还以为会被吃了。”
岑不言背紧贴着门板,确认屋内的鬼影都已消散,才敢转过身,继续尝试推门。
那扇破门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后面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
暗道一看就阴森森的,岑不言也不敢进去。
此时,外面传来轰隆雷声,天色阴沉下来,灰蒙蒙的光线将宅子衬得更加恐怖。
“打不开”
“去看看吧,万一是出口呢…”
“哥哥保佑我!!”
岑不言鼓起勇气,从怀里摸出个洋人打火机,慢慢的朝暗道里面挪。
暗道蜿蜒向下,石阶潮湿。
那只先前逃窜的厉鬼就躲在暗道的顶上,死死的盯着着小屁孩,不敢再靠近。
徜若岑不言个子再高一些,此刻抬头,便能看见头顶上方密密麻麻、扭曲蠕动的无数张鬼脸。
但他矮,其次他的打火机照亮范围没那么广。
下了一段楼梯,又遇上一扇大门,象是电视剧里关囚犯的栅栏,上面还挂着一串铁锁链,但却没有锁。
岑不言踮着脚,才将那锁链拿下来,继续屏着呼吸,悄悄的往里面靠近。
还隐隐约约听见下面传来的锁链声。
难不成下面锁着老虎?熊?
岑不言年纪小,胆子大,打火机的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他再次擦亮,火苗刚窜起,又是一阵阴风袭来,又将其吹灭。
这一次,岑言清淅地感觉到,那阵阴风正是从头顶正上方吹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倒悬的长发鬼脸,面目扭曲,瞪着泛白的眼死死的盯着他。
那鬼从墙顶里钻了出来,黑色的头发丝朝着岑不言蔓延,落在肩膀上,象是活的一样,慢慢的缠上脖子。
岑不言仍维持着仰头的姿势,那女鬼缓缓落下,他与女鬼的脸相距不过一指。
女鬼见他面无表情,动作顿了顿。
下一刻,头发就被这小孩扯住,用打火机漂着,往上烧。
她的头发明明是湿的,却能被点燃。
“啊啊啊啊——”
女鬼凄厉的叫喊着,一爪子朝着他袭来。
岑不言反应极快,矮身一蹲,鬼爪擦着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阴风。
火焰被一阵佛光包裹着,鬼很快被烧成了灰烬。
不远处的暗室,封琛仍紧紧抱着自己,蜷缩在墙边,默默等待着下一场酷刑的降临。
只是这一次,不知来的会是鞭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岑不言终于走完了那道长长的楼梯,双脚落在了阴冷的地面上。
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一根拉绳,轻轻一拉,整个地窖就亮了起来。
他看见了地窖里,缩在墙角的小孩儿。
——原来不是老虎和熊。
岑不言脚有点儿抖,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根和他手臂差不多粗的木棍,将打火机收回怀里,警剔地朝那个身影靠近。
他担心,会不会又是某种鬼物。
封琛的脸脏兮兮的,头发胡乱的披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黑黢黢的脚,上面还挂着沉重的锁链。
封琛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毒打,他这才迟疑地睁开眼看了过去。
面前只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
岑不言也对上了那双眼睛,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脑海里闪过哥哥的模样。
这双眼睛,简直和哥哥的一模一样!
“……哥哥?”
岑不言扔下木棍,刚想上前,却被封琛猛地扑倒在地,怀里的零食哗啦一下散落出来大半。
封琛的手原本掐向岑不言的脖子,却被那几块肉干瞬间吸引了目光。
他下意识将那些食物护在身下,但想起对方不是封朗那老东西,便狼吞虎咽的抓着肉干就往嘴里塞。
他实在是太饿了。
封朗总是隔好几天才想起他,送来的所谓饭菜,也几乎是清汤寡水,看不见几粒米。
岑不言脖子生疼,却顾不上这些,哭着扑上去,一把将封琛紧紧抱在怀里。
“呜呜呜……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呜呜呜…”
封琛下意识地挣扎,可身后那哭声又软又委屈,听得他心里莫名一颤,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岑不言,依旧埋头狼吞虎咽地吃着手里那点食物。
岑不言哭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哥哥的哄声,也没听见哥哥温柔的叫着宝宝、宝宝的安慰,抽噎了几声就停下了。
见哥哥很饿的样子,将怀里剩下的瓜果零食一个劲儿的都掏出来。
“哥嗝哥哥,给你吃”
“呜呜…哥哥…”
听到还有吃的,封琛立刻转过身,一把抢过来,连瓜子都顾不上剥壳,直接塞进嘴里嚼烂,混着干涩的点心一并吞下。
岑不言腰间系着个漂亮的小水壶,怕哥哥噎着,忙的打开让哥哥喝。
“…哥哥,喝水…”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
宴会已经提前结束,岑富盛正心急如焚地四处查找儿子。
封家的仆从也被调动起来,在偌大的宅院里四处搜寻。
封朗安慰着一脸焦急的岑富盛:“岑兄,别太担心,家里落水的地方都排查过了,岑小少爷说不定只是贪玩在哪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只沾了泥水的小鞋:“老爷!在后院…找到了这个…”
岑富盛心头一紧,急忙追问:“在哪儿发现的?!”
“就在后院那边儿”
封朗闻言,脸色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