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深处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整个世界象是在悲鸣,随之震颤,仿佛随时都要分崩离析。
俞不言静坐在魔鬼藤高高举起的顶端,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借。
地面不断塌陷、断裂。
魔鬼藤不断延伸着枝蔓,避开地面,象是行走在珊瑚里的章鱼触手般,紧紧缠绕着枝干,吊在空中,不断前行。
一区有很危险的东西。
藤蔓想。
它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幼崽带了出来,却没想到宝宝执意想回去。
魔鬼藤用不聪明的脑袋思索了半天,脑海里浮现出某个男人的脸。
宝宝多半是为了那个,经常三更半夜、偷偷欺负宝宝的人类。
…
魔鬼藤速度很快。
俞不言很快便又重新看见那面高墙。
只是此刻,墙体两侧被怪物撞出巨大的缺口。
断壁残垣,摇摇欲坠。
幸存下来的人类蜷缩在中心位置的高墙上,抱团取暖,脸上看不见任何生机。
只有一片绝望与麻木。
异能者的数量是有限的,根本抵御不了异种的庞然大军。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
俞不言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
黑压压的云层里藏着数不清地异种。
其中还有那头雾鲸。
没想到它最终的迁徙地会是这里。
这些高阶的异种,并不是为了摧毁人类而来。
而是为了一区里面,正在厮杀的两头巨兽。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些隐藏起来的异种,便是在等,等它们两败俱伤。
俞不言身为异种,自然也闻到了那股强大美味的晶核力量,混杂在风中,丝丝缕缕的勾引着他。
大部分的低阶异种,被那类似信息素的香味,勾引的毫无理智。
它们贪婪、疯狂、前赴后继,不惜一切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高墙。
好似谁能吞噬那怪物的血肉、晶核,谁就能成为王。
异种之间,并不象人类,没有复杂的情感与联结。
它们之间只有天然的压制,严酷的等级,纯粹的力量为尊。
厮杀与吞噬,是它们进化的唯一途径。
其中也包括俞不言。
他当初就是吞噬了魔鬼藤的全部力量,才获得了足够重生的资本。
只不过他的天赋异能,让魔鬼藤蔓获得了新生。
变异菟丝花,不再只是拥有缠绕、依附、吞噬的能力。
其中还包括新生。
俞不言淡淡地抬眸,眼里闪过一丝纠结。他隔着遥远的距离,白瞳还是牢牢的锁定了那个喜欢亲他、碰他、捏他的男人。
零一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异兽,机械手臂麻木的挥砍着,身上沾满了泛着腥味的血水。
只是不知,是异种还是他的。
发丝混合的汗血,凌乱耷拉在额角前。他眼神冰冷,紧绷着下腭线,盯着源源不断爬上来、攻过来的异种。
一些异种,甚至模仿人类的声音,企图干扰人类的判断。
逼疯人类。
只不过,它们大都发出的是一种惊恐的惨叫声,想必是,一些人类被异种吞吃前发出的最后哀嚎。
“救、救救我——”
声音嘶哑,带着奇怪的语调。
四肢纤细的异种被斩断头颅,类人的头颅滚落到零一跟前,发出刺耳,嘶哑的求饶。
“不要吃我——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
“噗呲”一声,那张尖叫的嘴被利剑捅了个对穿。
耳尖突然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零一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猛地抬头向高墙外望去,却只能瞧见浓雾压在低空翻涌。
其馀什么也看不清。
浓雾开始倾泄、弥漫,裹挟着冷气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狂风席卷着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落下。
隐藏在云层里的东西,开始行动了。
地表上渺小的异兽被飓风卷起,落入天空中那张血盆大口。
渺小的人类躲藏在哨塔内,通红着眼框,通过窗户瞧着那震撼的一幕。
无数的异种,象是蚂蚁入洞般,被天上的东西吞吃殆尽,就连尸体都没有放过。
异能者却悄悄松了口气。
异兽之间的厮杀,也给他们带来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浓雾中,一个身影被无声地送上高墙,稳稳落在他们对面。
雾气太浓,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肯定不是人类。
身旁的异能者颤斗着举起酸痛的手臂,枪口对准雾中身影。
“谁…”声音带着恐惧。
零一喘着气,抬手制止,示意他们放下武器。
自己则迈步向那片浓雾走去。
少年的瞳孔是雪色的,连睫毛与眼睑也泛着淡淡的银白。发丝褪去了往日伪装,如雪色的绸缎在风中纷飞。
俞不言还在尤豫该不该让零一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还没考虑清楚,就已经被猛地拉入一个怀抱。
男人的身体微微发抖,浑身上下浸透鲜血的气味。
周围不断有异兽试图扑来。
被守护在一旁的魔鬼藤尽数刺穿,无一能近身。
俞不言被他紧紧抱着,被迫踮起脚尖,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队长……”
他挣扎着推开一些距离。
“队长,你说……如果我拯救了人类,会不会被立座雕像呀?”
俞不言垂着眼皮,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下一秒,下巴被猛地抬起,一个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唇舌交缠,气息灼热,他被牢牢禁锢在对方的怀抱里。
俞不言起初还想挣扎,直到脸上感触到一片冰冰凉凉的湿润,才安静下来。
零一说:“带上我。”
俞不言眨眨眼:“可是……”
零一又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带上我。”
俞不言纯白的睫毛扑闪,眼神里透露着迷茫:“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零一:“不知道。”
俞不言:“不知道还要跟我去?”
零一搂紧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略显疲惫地低应:“恩。”
生同房,死同棺。
反正上天入地,他都要跟在他身边。
躲在哨塔里的异能者们,只能通过浓雾,隐约望见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风过雾散。
他们的队长不见了踪影。
藤蔓再次越过高墙,只是这一次,它的枝条上多了一个人。
俞不言被零一紧紧搂住腰身,那只机械手臂无力地垂落,仿佛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俞不言轻声问:“队长,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零一摇头:“不知道。”
“你猜猜看?想想上次的魔鬼藤。”
“重生?”
“……唔,差不多吧。”
一区内,两只巨兽的战斗已经结束。
它们两败俱伤,鲜血不断涌出,将整片大地染成深红。
其他躲藏在地底的异兽蜂拥而上,撕扯着它们的血肉,吞噬着温热的血液。
雨从天空上垂落,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黑压压的乌云也在朝这边靠拢。
长长的藤蔓将俞不言放在巨兽的残躯上。
零一也随之落下。
俞不言的手臂化作万千绿丝,轻易探入怪物体内,探寻到两颗晶核。
丝线缓缓插入其中,开始吸收其中磅礴的能量。
零一自始至终紧紧抱着他。
当晶核的能量被全部吸收后,俞不言身上的衣物纷纷脱落。
无数细丝从他体内涌出,轻柔地扎入零一的身体。
如同一个发光的茧,将他包裹。
在意识完全沉沦前。
俞不言搂住零一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下半身逐渐化作雪白的巨根,深深地扎入土壤。
他蜷缩起身体,肌肤化为雪白的树皮,四肢伸展为枝干。
最终,化作一棵参天巨树,矗立在一片苍凉的大地上。
无数绿丝,顺着风,穿透雨,没入那些疯狂逃窜的异种体内。
雪白的花瓣随着狂风飞舞。
整个世界,都下起了一场温柔的“雪”。
异兽体内的晶核被绿丝尽数吸收,又通过巨树的根须,缓缓反哺给地球内核的源核。
变异动物逐渐恢复,全球的灾变物质正在缓缓的消散。
被洁白的花瓣净化,吸收。
大地的裂痕开始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