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言不情不愿地坐在四四方方桌子的另一边。
手机又没有信号,他从包里掏出一把奶糖,扔在桌子上无聊摆着玩。
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手撑着脸,盯着这看着阴森森的小孩儿。
戚闻安被看的浑身僵硬,不自觉挺直了背,坐的更规矩了几分。
宋不言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小孩儿,你父母呢?”
“死了。”
宋不言:
他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将桌子上的一大半糖到了小孩儿那边。
“诺,吃吗?”
眼前人说话时,奶糖的香味都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戚闻安吞了吞口水,摇了摇头。
宋不言还是给他扔了一颗,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的嘴里,“你多大了?”
戚闻安:“14。”
“这么小?”
“那你哥呢?”
戚闻安:“19。”
“你叫什么名字?村长叫你闻袜子?好奇怪的名。”
戚闻安:“……戚闻安。”
“你哥呢?叫什么”
“戚野。”
宋不言又问了几个问题。
这小孩问什么答什么,一板一眼的,瞧着十分老实。
只是那前额的头发怎么这么长,看着阴森森的。
戚闻安知道家里要来贵客。
前一天就洗了澡,还特意用了皂角,将全身上下搓了个干净。
宋不言突然伸手,将他的头发撩了起来,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孩不象他想象中,满脸麻子,流鼻涕的邋塌模样。
五官反而长的不错。
眉毛很浓,长的有些杂乱,眼型偏窄瞳孔的颜色很深。
一般这种眼型是极具富有攻击力的,只是现在这人呆呆的盯着他,瞧着有几分傻气。
若是不长残,以后指不定是个浓颜小帅哥。
“我还以为你很丑呢,这头发留这么长干嘛?”
宋不言一边说,一边抽回了手。
突然脑海里闪过路过小县城时,遇见的好几个拦路的地痞流氓小年轻,都是这么个发型。
他翘着二郎腿,挑眉道:“这是你们村儿里的潮流?”
头发没了支撑又耷拉了下去。
戚闻安没说话,胡乱的应了两声,脸皮儿本就薄,此刻脖子连着脸都泛着红。
只是宋不言没发现。
外边儿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很多。
陈叔提着两个黑色的大行李箱回到院儿里,身上的西装被淋湿了大半。
村长连忙站了起来,将烟斗放在桌子上,想上前帮忙。
陈叔推脱不开,只好送了一个箱子。
村长铆足了劲儿,一把老骨头还差点将腰闪了,硬是没将箱子提起来。
——我滴个亲娘咧,这里面是装了铁吗?
村长十分不解。
陈叔又返回来。
“我来吧,村长。”
他轻松的将箱子提进了正屋里。
两个箱子都十分干净,底轮看着连一点儿灰都没有。
村长咋舌。
“小陈啊,你这两个箱子是一路提过来的?”
陈叔:“恩。”
要是脏了点儿,说不定小少爷又要发脾气。
村长一脸羡慕的盯着他浑身的肌肉,“好小子,想当年我年轻那会儿”
陈叔打断了他的话,“村长,这小少爷的住处?”
村长立马回过神,“哦哦,对,那个闻娃子,你们给客人房间安排好了没?”
戚闻安立马点头,“这边!”
他转身走向正屋左边的房子里。
房间本就不大,四个人一同挤进去,原本窄小的卧房便显得更小了。
瞧着陈叔脱下湿哒哒的外套,挽着袖子,要给少爷铺床。
村长就带着戚闻安退了出去。
宋不言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抱怨道:“陈叔,这卧房还没我家厕所大,怎么睡啊!”
“你拍个照片,找个有信号的地儿发给我爸,他看了肯定会后悔,然后将我接回去的!”
见陈叔又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
宋不言又生闷气,出去了。
动作很大,将板凳踢的在地上“哗啦”一声,滋出的声响,随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忿忿的撕着糖纸,自以为一脸凶狠。
显然是将糖纸当成了泄愤的对象,陈叔仿佛变成了他手里的糖纸。
“气死我了!”
“陈默,你就是个聋子!你干脆改名叫陈耳聋、陈哑巴算了!!!”
戚闻安抬头悄悄瞥了他一眼。
正在气头上的宋不言,立马就察觉了他的视线,恶狠狠道:“看什么看!”
戚闻安连忙低下头,摇摇头。
——生气也很好看。
戚闻安默默想。
聚岭县。
阳光青年网吧内。
乌烟瘴气的小混混,染着各色各样的头发,嘴里叼着根烟,翘着二郎腿,满嘴污言秽语大骂着,狠狠的敲着键盘。
这是聚岭县唯一一家网吧,却成了年轻小混混的聚集地。
在众多五花八门的游戏界面中,角落里,其中有一个计算机屏幕却显得格格不入。
桌子上没有烟盒、泡面,而是一本厚厚的编程书籍。
屏幕上赫然是眼花缭乱的代码。
而那双修长的手指,灵活的移动在键盘之间。
网吧里灯光昏暗,尤其是角落,头顶的灯光前几天还一闪一闪的。
今天倒是直接灭了。
幽蓝的屏幕映照着一张极为帅气的脸,眉骨很高,眉锋锋利地斜挑着,眼尾微微上勾。
他的瞳孔很黑,明明是很认真地盯着屏幕,眼神却象裹着层冰,自带着生人勿近的感觉。鼻梁很挺,唇线清淅,黑色的短发剪得极短,碎发贴在耳后,露出干净的耳骨。
男人很高,穿着有些发灰的黑色羽绒服,坐在椅子上,大长腿都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代码刚测试完,计算机就被关闭了电源。
他站起身,仰了仰有些发酸的脖子,将书随手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朝前台走去。
前台瘦小的男人显然是认识戚野的,嚼着糖。
明明天儿这么冷,却还穿着带着铆钉的皮夹克,手冻的通红。
要风度不要温度。
“戚哥,不续费了?”
戚野淡声道:“恩,没钱,”
瘦男又问:“不是听说你们家来了个大人物吗?怎么还这么穷?”
“他们没给钱?”
戚野垂下眼:“还没来。”
他从塑料袋里摸出根烟递给瘦男。
瘦男接过,往他黑色塑料袋里瞧,“烟我们道上都是一包一包给的。”
“哥,你这儿怎么每次都是一根?”
“别这么抠啊!”
戚野顿了顿,又在皱巴巴的塑料袋里摸索了片刻。
瘦男还以为这抠男终于大方了一回,脸上的笑还没扬起,就见他从塑料口袋里又摸出一根。
递给他。
“诺。”
瘦男一口气憋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算了。习惯了。”
“你说你又不抽烟,留着干嘛,不如全送给我。”
他可是清楚的知道,戚野的烟,都是村里办事儿帮忙时,主家送的。
连他的钱都没花半分。
戚野挑眉:“都给你了,别人怎么办?”
“行了,下次从家里给你拿一包,记得周六给我把机子留着。”
“我走了。”
瘦子的表情立马活跃起来,“好咧,哥。”
“慢走不送。”
戚野摆摆手。
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一群混混堵上。
“虎哥,就是他,小妮儿就是看上这个小白脸。”
“对,说你没有人家脚趾头帅。”
戚野:?
“小白脸说谁?”
为首的被称作虎哥的胖子怼道:“小白脸说你呢!”
“虎哥,不要跟他废话,干他!”
“对啊,虎哥,他就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五个呢。”
嘴上七嘴八舌的拱火,却没一个敢真正上的。
戚野压着眉,冷眼瞧着面前五个只他肩膀的矮墩墩们,和他弟相差不大,应该还没成年。
“皮痒了?”
他上前一步,那群小孩儿退后一步,又上前一步,那群小孩儿又退后一步。
戚野便越过他们,径直朝车站走去。
“虎哥!他好狂!竟然不把你放在眼里。”
小胖子脸憋的通红,盯着男人的背影,正要破口大骂。
瘦子刚好出来抽烟,瞧见一群小屁孩堵在网吧门口,随后薅起一旁的铁锹。
“滚滚滚。”
“堵在这儿,要饭呢??”
几个小小孩儿被他吓的,四散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