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内。
光线昏暗,空间狭窄。
许延明伸手在墙边摸索了几下,“啪”一声按亮顶灯,整个狭小的包间顿时清淅地展现在两人眼前。
戚野怀里还抱着人,不方便动作,便朝许延明偏了偏头:“帮我把窗户开一下。”
“这么冷的天还开窗?”许延明耸耸鼻子,用力吸了两口空气,“没什么味儿啊。”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将小窗拉了一半,让冷风透了进来。
戚野:“有点闷,透透气。”
他坐在椅子上,将小少爷抱在自己大腿上坐着,动作自然,丝毫没有要把人放下的意思。
戚野一手仍护在对方背后,另一只手摸出钱包,抬眼看向许延明:“还有热水吗?”
“不清楚,待会儿去看看。”许延明回道,“要是还有,给你们送一壶过来。”
戚野撩起眼皮,将两张钞票递给递给他:“恩,谢了。”
许延明接过钱,眉毛一挑:“包整夜?”
这么大方?
平常来网吧学他那什么书,可都没这么舍得。
“也对,现在回你那小破村儿,车都没了吧。”
“今晚我夜班,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戚野把钱包塞回口袋:“恩,谢了。”
“有热水了麻烦帮我接一壶。”
“小事。”许延明摆摆手,转身时不忘提醒,“别忘了答应我的烟。”
等许延明出去将门带上后,一直缩在戚野怀里的人才有了动静。
凉风通过墙边的小窗户丝丝缕缕的透进来,吹散了不少残留的气味。
戚野掀开怀里人的帽子,单手托着那雪白的脸,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撩,露出昳丽的眉眼。
只是那眉眼轻蹙着,带着些脆弱的病态。
“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戚野压低声音,很轻,带着关切。
宋不言恹恹地摇摇头。
“小少爷,药放在哪的?”他半哄半问着。
宋不言的唇还有些白,呼吸还有些急促,半张着唇,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外边儿吹来的凉气。
试图将刚刚不小心吸入的混杂臭气驱散干净。
戚野摸了小少爷的上衣的口袋,没找到药瓶,又摸了摸裤子上了口袋,都没有。
他鬼使神差地朝小少爷裤子后面摸了一把,触感挺翘。
但也没找到药。
见宋不言还没回神,便拉下他外套的拉链,手伸进去,在内侧口袋摸索。
陈叔平时会带着小少爷每天要吃的药,小少爷自己也会带。
以防陈叔不在身边的情况。
宋不言里面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外套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毛衣里面还多穿了一件保暖的内衣。
毕竟这地气温低,湿冷湿冷的,一吹风,那冷风直直穿透衣领、裤缝,直往骨缝里钻。
戚野刚伸进去的手都被捂的暖暖的。
他微微侧身,单手利落地拉开内袋的拉链,终于从里面取出了那个小巧的药瓶。
晚上还没来得及吃药。
许延明送来热水时,顺手带了一包一次性纸杯。
戚野特意到外面用矿泉水仔细洗干净手,又新买了一瓶,回来将滚水兑得温凉适中,才递到小少爷面前。
“来,把药吃了。”
他将两粒白色药片倒在掌心,递到宋不言唇边。
宋不言没有立刻去接,反而轻轻抓住他的手腕,鼻尖微动,嗅了嗅:“你洗手了吗?”
戚野:“恩,用矿泉水洗干净了。”
宋不言低头,用唇去抿他手心里的药片,一开始只抿起来一片儿,药一进入湿热的口腔,就立刻化开。
好苦。
宋不言干脆伸出舌尖,将剩下的药片舔了进去,再急急忙忙混着温水将药片吞下。
虽然不小心碰到了戚野的手心。
但他毕竟洗了手的,勉强不嫌弃他。
“好苦。”他小声抱怨,眼角微微泛红。
戚野感受着掌心那一闪而过的温软触感,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地又兑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宋不言坐在椅子上,下面还垫着戚野从许延明那薅来的刚买不久的坐垫。
今晚看不见月亮,夜黑风高,象是一只吃人的巨兽张开了深渊似的大口。
仿佛宋不言一出去,就会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不知道陈叔怎么样了。”
宋不言语气里透露着担心。
戚野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闻言抬眼:“追你的人,你认识?”
宋不言垂眸闷闷的“恩”了声。
“是我爷爷的私生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反正……他们都想要我的命。”
自从他母亲怀他后,恰好又是个带把的,他就没安稳日子。
他爷爷思绪极其古板,若他爸当初是个女孩儿,老爷子说不定还真会将家产都给私生子。
毕竟在他们老一辈的观念中,只有男人才能算作继承人。
这是宋不言的家事,戚野并不能过多询问。
但架不住宋不言自己想找个人倾诉,戚野便成了最好的倾诉对象。
“我爷爷很厉害,他年轻时候就很有经商的头脑,和奶奶联姻后,家里生意越做越大。”
“但我爷爷年轻时,私生活很不检点,只要有女人主动送上来,有点儿姿色的,我爷爷就照单全收。”
“虽然都是钱色交易,但架不住有人妄想我奶奶的位置。”
他说着,抬眼看向戚野。
见他听的认真,眼里没有半分嘲笑,抿唇握着他的手指捏,一边捏一边继续讲。
“我爷爷好几个私生子,其实都比我爸大几个月。”
“只不过我爷爷骨子里是个老顽固,把自己当皇帝,而我爸是他的嫡长子……”
当初听他爸讲,宋不言就觉得一言难尽。
还以为他家有皇位,搞什么九子夺嫡呢。
所以此刻宋不言一边讲,还要一边偷偷摸摸观察戚野的表情。
“私生子虽然没进门,但毕竟是我爷爷的血脉,该给的钱还是一分不少,只不过比起我爸,那些钱只能算是指头缝里的流出来的。”
戚野的声音沉了下来:“所以他们从你父亲那里无从下手,就把目标转向了你?”
宋不言点点头,“恩。”
他声音闷闷的,“我爸和我妈妈感情很好的,早产生下我后,我爸就绝育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妈妈早产是他们害的,我身体不好,也怪他们。”
戚野胸腔里压抑着一团火,一想到小少爷曾经命悬一线,生下来呼吸微弱,小小的一团,指节就下意识绷紧。
他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宋不言先是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我不太确定……”
“但我父亲应该已经查到了。”
毕竟那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