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言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戚野盯着他喝完药,本想让他去睡个午觉,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可宋不言没走,就懒洋洋倚在门框边,目光跟着戚野的一举一动。
看他点火、看他添柴。
宋不言本来还想进去搭把手,戚野却不让,只说:“生火烟大,你在外头等着,火稳了再进来。”
“昨晚没睡好吧,真不去躺会儿?”戚野又问了一遍。
宋不言摇摇头:“不想睡。”
他声音低低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戚野:“不会。”
宋不言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戚野:“陈叔应该会通知你父亲。”
“他们不会找过来。”
宋不言:“也对。”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把门外那只小板凳也拎了进来,摆在土灶前坐下。
手里捏着几根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灶膛里送。
火舌噼里啪啦地舔着柴,映得他脸颊发烫。
有柴灰飘下来,落在衣袖上。
宋不言低头吹了吹,灰散了,他却忽然拉开领口,低头闻了闻,已经三天没洗澡的他觉得自己身上臭臭的。
“戚野,我想洗澡。”
“我觉得身上都有味儿了。”
戚野:“是吗?我闻闻?”
他很自然地俯身凑近他拉开的领口,深吸了两口。
然后直起身,一脸认真:“不臭,是香的。”
宋不言不管,“我都三天没洗了。”
“还有头发,也要洗!”
戚野继续手上的动作,应了一声:“好,吃完饭我就烧水。”
戚野麻利地炒做了个小炒肉,还蒸了碗鸡蛋羹。
鸡蛋羹宋不言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进了戚野的肚子。
将厨房收拾干净后,戚野才开始烧水。
宋不言踱步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他知道要是等到晚上,天冷了,戚野肯定不让他洗,不如趁现在。
院子右侧有个三角区,用布帘围着,墙上钉着戚野自己做的木架子,上面放着肥皂,毛巾。
掀开帘子,底下还搁着两个塑料桶。
这就是他们平时洗澡的地方。
“戚野,”宋不言扬声问,“你们平时怎么洗的啊?”
戚野掀开遮帘,一字一句道:“等会将热水倒进桶里,将肥皂抹身上后,再浇水。”
宋不言眨眨眼:“就这样?”
戚野:“没了。”
“等会我先给你洗头,别一起洗,容易感冒。”
“哦。”宋不言应了声,又想起什么,“那水不够怎么办?”
他在家洗澡都要用两浴缸的水,浴室里还有暖气,光着身子也不怕冷。
戚野:“不够了叫我,我给你加水。”
宋不言不放心地嘱咐:“那你可要多烧点啊。”
“恩。”
戚野特意将家里那张竹编凉椅搬了出来,这椅子是他亲手编的。
高岭村冬天冷,夏天又很热。
夏天,屋子里闷热难耐,两兄弟就睡在院子里,睡在凉椅上。
戚野将躺椅放稳,示意宋不言躺下。
“再往上靠一点。”
宋不言听话地往上挪了挪身子,“这样行吗?”
戚野低低应了声,试了试水温:“闭眼。”
宋不言顺从地闭上眼睛。
戚野跨坐在小板凳上,用搪瓷杯舀满温水,沿着他的前额缓缓淋下。
“温度合适吗?”
宋不言感受着水流漫过发丝:“刚好。”
“我可以睁眼了吗?”
戚野:好乖。
“可以了。”
宋不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被洗过般的蓝天,乡下的天似乎比港城的更好看些。
洁白的云朵像棉花糖似的,一团一团的挤在天上。
戚野之前为了挣钱,在理发店里当过几个月学徒,跟着老师傅学了套按摩手法。
宋不言被他按的很舒服,没忍住哼哼了两声。
戚野轻笑:“这么舒服?”
宋不言再次睁眼,眼前往上掀了掀,正对上戚野深邃的眸光,不小心有些看入迷了。
戚野无疑长的很帅,和戚闻安一样是窄型的眼,眉骨高耸,浓黑的眉毛带着几分锐利。
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唇,本该显得薄情,组合起来却成就了一张过分俊美的脸。
五官无论是单看,还是组合,无疑是顶级。
宋不言突然仰起脸,水珠顺着他的额发滑落:“你谈过女朋友吗?”
戚野揉穴的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宋不言小声嘀咕:“看你长得挺招女孩喜欢的。”
港城里那些追星的女孩,好象就喜欢这种很性感的男人。
可他在圈子里见过的男明星,似乎都没有戚野这种棱角分明的英俊,似乎带着一股野性。
这人个子高,身材又结实,昨晚被他抱着时,还能清淅地感受到衣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戚野反问:“不招你喜欢吗?”
宋不言下意识闭上眼睛:“问你正经的呢。”
“你到底谈过没?不会也是个花心鬼吧?”
就和他年轻时的爷爷一样,只不过是个穷花心鬼。
戚野:“没有。”
“小少爷不喜欢长我这样的?”
宋不言:“喜欢呀。”
“长得帅,谁不喜欢?要是我长得跟村口的那个流浪汉一样,你会这么伺候我吗?对我这么好。”
戚野诚实道:“不会。”
没等宋不言瞪眼,他又低声补充:“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宋不言,无论如何我都会对你好。”
宋不言撇撇嘴,“哼,油嘴滑舌。”
洗完头,戚野用毛巾仔细吸去他发丝间的水分,这才扶他起身。
“先将头发吹干了再洗澡。”
宋不言跟着戚野进了屋,坐在椅子上,戚野拿着吹风机站在身后,安静地替小少爷吹着湿润的发丝。
吹完后,才准备洗澡。
戚野将兑好热水的塑料桶提进帘子,试了又试水温,才放心让宋不言进去。
“衣服脱完递给我,水不够就喊我,我给你加。”
宋不言:“知道了。”
戚野:“天冷,别洗太久”
宋不言将他推了出去,“你怎么比陈叔还罗嗦,知道啦!”
悉悉窣窣一阵,先是裤子从帘缝里递了出来,接着是上衣。
戚野接过那白色的布料,愣了两秒,差点没接住少爷的衣服。
“我要开始洗了。”
戚野将脸埋在毛衣里,吸了两口,哪有少爷口中说的臭味,明明很香。
他闷闷应声:“恩。”
说完便自觉搬来洗衣服用的大木盆,倒上温水,先仔细搓洗起那件白色内裤,再是保暖衣和长裤。
毛衣和羽绒服他没动,这里没有洗衣机,洗了很难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