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正好,明晃晃地悬在头顶。
宋不言昨夜发汗濡湿的被子被抱了出来。
戚野利落地扯下被套,团了团扔进一旁的大木盆,又将蓬松绵软的被芯抖开,仔细搭在晾衣绳上展平。
微风拂过,带着太阳烘烤过的暖意。
宋不言学着他的样子,抬手拍了拍被芯。
“这个不洗吗?”他指着蓬松的棉絮,转过头问。
“恩,”戚野应了一声,“棉絮不能沾水。”
被单太大,在木盆里施展不开。
戚野便抱起被子,端起木盆,径直朝着村头的小溪走去。
溪边的青石板常年被流水浸湿,光滑的有些发亮。
几块最平整的石板上,正蹲着几个洗衣的大娘。她们将衣物平铺在石面上,手里握着木棒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捶打着,溅起细碎的水花、细沫。
李婶刚把一件裤子浸进溪水里漂了漂,正要拧干,馀光瞥见走近的身影,立刻放下棒槌,直起腰望过来。
“野娃子!吃过了没?咋就你一个人来?闻娃子不跟你一块儿洗啊?”
她嗓门亮,语速快,带着浓重的高岭村口音,跟在身后的宋不言只勉强听懂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戚野没停步,一直走到离李婶三四米远的另一块石台前,才停下,放下木盆和被单。
“吃过了,李婶。”他声音平稳,“小安在家看书呢,我来就行。”
李婶眯着眼,这才看清戚野身后还跟着个清瘦的年轻人。
方才被他挡得严实,一时没注意到。
“嚯!”她笑着提高了声音,“原来后头还藏着一个呐!”
小溪的水是活水,自带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戚野伸手试了试水温,很凉。
宋不言将被子放在戚野面前,伸手也想试试溪水,却被一把扣住手腕。
“少爷,别碰凉水。”
“站远一点儿。”
戚野动作麻利,将被单整个浸入水中,抹上皂角,反复揉搓几下,便提起在清水中漂洗起来。
宋不言退到一旁,捡起一根缠着柳枝的竹条,他不敢靠水太近,就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将柳枝轻轻点在水面上玩。
水流的速度缓,柳叶漂在水面上,荡起阵阵涟漪。
按理来说,岸边有人洗衣服,小溪里的鱼就会离的远远的,可偏偏却有不长眼的鱼,往宋不言的柳枝上撞。
这鱼个头不小,此刻正傻愣愣地叼着水面上的柳叶,一动不动。
宋不言都愣了。
他真心想钓鱼的时候,一条也不钓,不想钓,反而送到门口了?
戚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条自投罗网的鱼。
宋不言有些激动,但不会再犯傻的靠近去抓,扯着竹条,缓缓的将那鱼往岸边拉。
越拉越近,越拉越近!
“戚野!”
宋不言兴奋地几乎发的是气音,生怕把那鱼吓跑了。
戚野俯身伸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鱼捞了起来。
鱼在他手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鱼唇一开一合,徒劳地吞咽着空气。
戚野单手勾着鱼鳃,将木盆里装了半盆水后,将鱼放了进去。
宋不言眼里亮晶晶的,用竹条戳了戳鱼身,那鱼象征性的动了两下,用尾巴对着他,又继续发呆了。
“这不会是条傻鱼吧?”
鱼听不懂,鱼吐了两个泡泡。
宋不言:
木盆被用来装鱼,洗好的被单反倒没地方放了。
“戚野,要不我先将鱼送回去?”
宋不言又戳了好几下鱼身,都纹丝不动。
“一起。”戚野说。
“那被单怎么办?就放在这儿吗?”
戚野:“恩,我让李婶子帮忙照看下。”
李婶家里的男人最近农忙,积攒的衣物多,一时半会儿还洗不完。
她爽快地应下了。
戚野这才端起木盆起身,和宋不言一同往家走。
“戚野,这是什么鱼呀?你认得吗?”
“柳银鱼。”戚野瞥了一眼水里那抹银白,“还是条挺肥的。”
“这种鱼肉质鲜嫩,味道不错。”
宋不言反驳:“谁说要吃它了?我要养着!”
戚野从善如流:“好。
回到小院,戚野把鱼倒进石槽。
宋不言没再跟着去溪边,而是蹲在石槽边,撕着嫩菜叶,专心喂他的新宠物。
戚闻安也好奇地凑过来,并肩蹲在一旁。
“少爷,今晚我们吃鱼吗?”
宋不言扭头看他:“你想吃?”
戚闻安老实点头。
“我本来还想养着呢……”宋不言叹了口气,“不过你哥也说这鱼好吃,那就吃吧。”
“不过着看起来蠢蠢的,吃了会不会影响智商啊?”
那鱼又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串泡泡。
等戚野回来后。
宋不言就让戚野将鱼刮了熬鱼汤喝。
夕阳西下,院子里都被染上了橘黄色,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月亮就已经出来了。
被子晒了一天,还带着点儿湿润,显然还没干。
宋不言小口喝着鱼汤,暖意从喉间蔓延至全身。
戚闻安下午便去了学校,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不言放下碗,忽然想起什么,“戚野,今晚我睡哪儿呀?”
戚野:“和我睡。”
“你感冒还没好,恰好被子也没干。”
宋不言小声嘀咕:“小安的房间不是空着吗?”
戚野动作微顿:“你想睡他的床?”
“……也不是不行。”他沉吟片刻,“只是他那床的被子很久没有晒了。”
“而且,”戚野抬眼,语气平淡,“上次还在他屋里发现了几只老鼠。”
宋不言抬眼,捏着碗边的指尖微微一紧。
还有老鼠呀?!
“真的?”
“恩。”
——当然是假的。
宋不言低头又喝了一口鱼汤:“那算了,还是勉强和你睡吧。”
他耳尖有点红,又继续道:“你还是要克制点吧…”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戚野压住嘴角的笑意,面露困惑:“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啊!”
戚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少爷,我今年才二十岁。”
“有些东西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我也才十九岁!”宋不言反驳,“我就不象你这样!”
“恩。”戚野从善如流地点头,“少爷是正人君子。”
“我不是。”
宋不言:“……”
这话他竟不知该如何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