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号。
又是一个平常的周一。
只是明天就要离开了,小少爷干啥都闷闷不乐,黏戚野黏的紧。
甚至还缠着戚野,在太阳正足的时候,在院儿里围帘后面一起泡澡。
高岭村天气还冷时,宋不言就抱怨了几句,想泡热水澡都没有地方。
没过两天,戚野便不知从哪弄来个超大的木制浴桶,齐腰高,费了老大劲儿才搬回院子里,安置在平日冲洗的角落。
连那围帘也一并换了。
原先粗糙易飘的灰布帘,如今换作了厚实的天蓝色软布,遮光更好,围出的空间也宽敞不少。
至少风起时,那沉甸甸的布料不会再胡乱的飞起。
戚野原本只想随便冲一下,架不住宋不言撒娇想要泡澡,还要求他一起。
只好一壶接一壶地烧水,柴火燃了大半,来回兑好冷水,直到宋不言伸脚试了水温,点头说好,他才直起身,熄了灶火。
围着高高的布帘,头顶是隔了一墙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长得十分茂盛。
风一吹。
几片嫩绿的树叶在枝头挂不稳,飘飘扬扬地落入浴桶中,被一只手捻了起来。
宋不言靠在戚野温热的胸膛上,而戚野正在仔仔细细的替少爷揉搓着头发。
“仰头。”
声音从耳背上方传来。
宋不言乖乖向后仰头,侧身将湿发枕在桶沿边,氤氲水汽在两人之间缭绕,他只露出小半个圆润的肩头。
“闭眼,我冲水了。”戚野又说。
水声淅沥,混着远处隐约的蝉鸣。
宋不言再次乖乖闭上眼,温热的水流从头皮缓缓滑过,带走大片泡沫。
戚野没忍住,俯身在那水润润的唇上亲了一下,随后继续揉搓起头发来。
冲洗干净后,他伸手从身后架子上取过干毛巾,仔细包住湿发,沿着耳廓、鬓角按压擦拭,吸去多馀的水珠。
“好了。”
宋不言睁眼,迎面又是一个温热的吻。
唇齿交缠许久,宋不言面对面坐在戚野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垂着眼帘,神情依然低落。
小猫还是不开心。
少爷的腰果然很细,一只手掌就能握住大半。
戚野曲起双腿,让少爷更稳当地坐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几乎严丝合缝。
两人并不是脱的一丝不挂,他们跟泡温泉似的,下半身都穿了短裤。
宋不言把额头抵在戚野的下巴上,不安分地蹭着,手指戳着他结实的胸肌,又用指腹缓缓描摹锁骨,最后停留在喉结处。
指尖贴在那比自己大很多的喉结上,轻轻一按,喉结就上下滑动,轻轻捏一捏,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圈。
戚野将脸埋在那湿润润的发丝里,蹭了蹭。
“别不开心。”
宋不言抬起眼,眸中满是郁色。
戚野以为这是在索吻,正要低头,却被宋不言用手抵住嘴唇躲开了。
“怎么感觉你一点儿都不难过。”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连眼框都没红一下。”
戚野圈着宋不言的手腕,指腹缓缓摩挲,“少爷想看我哭吗?”
宋不言抿了抿唇:“谁要看你哭。”
他索性整个人粘贴去,紧紧环住戚野的腰身:“我只是舍不得你。”
“你又不跟我走,我想了那么多办法要带你离开的。”
声音里带着委屈。
宋不言知道戚野考虑的事多,可离别在即,热恋期的少爷,一想到可能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心里就涩涩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万一他走后,戚野拿着钱却不来找他呢?
就象陈叔说的那样。
戚野是本本分分的村里人,如果没遇见他,或许会象其他年轻人那样,外出打拼几年,然后结婚生孩子,过平淡而稳定的一生。
这么想着,原本想看戚野哭鼻子的念头消失不见,反倒是自己的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眼泪顺着下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的声响。
戚野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
他动作有些急,却放缓了力道,捧着宋不言的脸,微微用力抬了起来。
少爷不肯看他,垂着湿漉漉的睫毛,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脸颊上滚,眼尾被用力的揉了两下,红红的。
“你不要看。”宋不言倔强地撇开眼,试图躲开戚野的手。
可浴桶空间有限,无论怎么躲闪,那双手总是固执地追上来。
密密麻麻的吻突然落在脸颊上,将眼泪尽数吃了进去,随后落在唇上。
“唔!!”
来不及沉溺于伤心。
戚野的吻便落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用力,唇珠被狠狠压得微微凹陷,连喉间的哽咽都被尽数吞噬,一丝不剩。
宋不言呜呜咽咽了两声,戚野稍稍松开他,待他小口喘了两口气,便又俯身将他压住,吻得更深。
腰也被禁锢着,逃不开。
直到他浑身脱力般发软,含糊不清地低低求饶,戚野才放缓了动作,改为轻柔的啄吻,细密地将他整张脸都吻了个遍。
“我也舍不得,言言。”
宋不言半张着唇,被吻得有些缺氧,眼前阵阵发昏,连思绪都变得轻飘飘的。
戚野低头,将脸埋在他湿润温热的肩胛骨上,声音沉闷又沙哑:“言言,我只是哭不出来。”
许是前几年将要哭的眼泪,都哭干了,泪腺萎缩退化,他心下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难受,眼框干涩,却掉不出半滴泪。
许是有人为他伤心,也会舍不得他、爱他。
他就觉得太幸福了。
太过幸福的人,大抵是流不出眼泪的。
上天该是公平的,让他短短的前半生穷困潦倒,举目无亲,所以才特意派了少爷来拯救他,来爱他。
戚野眼框很红,眼睛涩涩的,但就是流不出半滴眼泪。
“少爷,我太幸福了。”
水渐渐降温。
戚野起身,拿过柔软的浴巾将少爷抱起,缓步走进了卧房。
直到月亮悄悄升起,两人都没出卧房。
…
昏睡过去的少爷被戚野哄起来,喝了些清淡的粥,又喂了药,又将人抱进怀里。
随后又掀开被子,将不小心被浴桶擦破皮的腿侧擦了些药,才安心抱着人睡过去。
“晚安。”
宋不言困的抬不起手,迷迷糊糊的咕哝了两声,被搂着腰臀抱着趴在戚野的身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陈叔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装进了行李箱里,塞进车子的后备箱。
陈叔还趁早给家主打了个电话,告知今天启程的消息。
家主已安排好私人飞机,将在南城机场迎接。
戚野家的院门反锁。
陈叔就在门前等了两个多小时,从七点一直等到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