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一路狂奔。
宋不言本就晕车,那人似乎走的什么小路,颠簸的他想吐。
开车的男人额头不断沁着冷汗,心砰砰砰的狂跳。
宋不言白着脸,胃里一阵翻涌,他蜷缩在后备箱里,紧闭着眼,下意识咬着唇,蜷缩成一团,似乎想缓解难受的感觉。
突然。
“咔嚓”一声,一阵凉风灌了进来。
有阵阵的风往脸上吹,宋不言还以为是错觉,睁眼一看,后备箱不知什么时候弹开了一条缝。
那人显然是第一次干绑架这种事,走得急,连后备箱都没关严。
车看着不算新。
想来是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四、五、六手车。
宋不言裹着的米白色外套已经沾满了污渍,白净的脸上也沾了不少黑灰。
他瞳孔一缩,嘴被布条封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但噪音太大,前座的人根本听不见。
“呜呜呜呜!!!”(蠢货,我要被颠出去了!!)
又经过一段颠簸转弯的路口,车辆猛的起飞,随后重重的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宋不言只感觉浑身一轻,腾空飞起,整个人果不其然被甩了出去,滚进路边的树丛,还一直顺着斜坡往下滚。
好在滚了一会儿,中间有树挡着,没滚多远就停了下来。
——好痛!!
宋不言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真的好痛。
屁股先着地,尾椎骨象是要断了一样,头还磕在树桩上了,心脏也一抽一抽的痛。
从前的绑架,那些绑匪不说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也绝没让他遭过这些罪。
好在他来之前吃过药了,心脏疼了一会儿,就缓缓平复下来了。
此时,宋不言被困在一处陡坡上。
天太黑,又看不清坡下的情况,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靠向一旁的树干上。
他侧过脸,磨磨蹭蹭,反复在粗糙的树皮上蹭着布条。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将蒙在嘴上的布条蹭落。
嘴上的束缚解除后,他借着朦胧的月光,低头用牙去解手腕上的绳索,手上绑的太紧了,费了些牙口才将绳子咬开,随后将脚腕上的绳子也解开。
四周漆黑一片,全是茂密的草丛,扎人的很。
宋不言瘫坐在地,忍着痛,缓缓蜷起膝盖,让自己坐的更稳一些。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定位器,便也不再乱动,等着陈叔来救他,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总觉得耳边湿湿热热的,传来一阵粘腻的触感,他抬手摸了把,指尖沾上黏腻的液体,好象是流血了。
难怪他觉得有点晕。
意识渐渐模糊,身上原本裹着的外套在滚下来的时候,不知道落在哪了。
身上只穿了个单薄的衬衫,风一吹,鸡皮疙瘩都漫了起来。
又冷又晕。
他突然好想戚野。
宋不言抱着骼膊蜷缩起身子,觉得有些委屈,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头一歪,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另一边。
陈叔为了赶时间,抄近道,从另一条路上走的,好几辆黑车跟在陈叔的后面,手里都拿了家伙。
那人显然是想带少爷去东区的码头。
却没想到,少爷的定位停下在一处郊区偏僻的小路上,一直没有再动过。
陈叔心一沉,担心是对方的陷阱。
当机立断命令其他车辆继续按原路线行进,自己则猛打方向盘,一个漂移,轮胎在急转中都擦出火花,朝着定位信号的位置赶而去。
不到半小时,陈叔就抵达了信号所在的地点。
只是土路上什么都没有。
陈叔将手枪上膛,迅速从车里翻身而出,观察着四周。
地上除了他自己车车轮的痕迹外,还有一条十分显眼的轮胎痕迹。
应当就是抓少爷的那人。
观察许久,没发现人,陈叔缓缓起身,拿着手电筒四处查看。
路边一处的杂草被压的尽数折断了,象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滚了下去。
陈叔神情冰冷,咬着手电筒,缓缓往下走,现实发现一件落灰挂在枯枝上的外套,继续扒开杂草往下,陡然间瞧见一个靠在树上的人影。
灰头土脸,耷拉着脑袋不知生死。
“少爷!!!”
陈叔着急忙慌地靠近,先是探了探鼻息,还有气,随后又迅速检查全身,只有几处较为严重地擦伤,额角撞破了,还在出血。
他立即将少爷打横抱起,上了路,才将昏迷的少爷放在副驾驶后,用医疗箱简单包扎止血后,开车朝港城中心私人医院开去。
一昏迷就是好几天。
宋不言一直在做梦。
光怪陆离的梦里,他又回到了和戚野钓鱼的那天。
他一头栽进了水里,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落水,双腿一轻,幻化成了一条漂亮的银色的鱼尾。
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戚野站在岸边的身影缓缓消失,象是抛弃他走了。
一条巨大的蟒蛇从水底缓缓苏醒。
绿色的如宝石般眸子瞧见漂亮的银尾小人鱼,也化作了人形,用尾巴卷着小人鱼腰身不停地往深处拖。
宋不言害怕地不断挣扎,想要逃出水面,想要找戚野。
“戚野”
戚野竟然抛弃他走了!
委屈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融于水中,一双修长有力的骼膊突然从背后缓缓攀上他的腰身,将他转了过来。
蟒蛇变成了戚野的样子,捧着他脸,十分怜惜俯身,不停将眼泪亲走。
“小人鱼,怎么哭的这么可怜?”
漆黑如藻的长黑发,漂浮在水中,仔细看去,几条绿眼长条黑蛇隐没在那茂密的发丝之间。
直勾勾地盯着小人鱼。
戚野也俯身凝视着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邪气。
猩红的蛇信子,冰冰凉凉的,将他的眼泪舔舐了个干净。
小人鱼坐在戚野的臂弯里,呆呆地盯着戚野,停止了啜泣,猛地朝戚野扑过去,抱着他的脖子撒娇。
“戚野,你怎么才来呀?”
“我还以为你走了。”
单纯小人鱼没发现,蛇尾将两人缠的越来越紧,只是一个劲儿的贴在戚野身上控诉。
戚野很坏!!
不救自己。
丢下自己跑了。
戚野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搂着小人鱼的开心翘起的尾巴,用锋利的尖牙摩挲着小人鱼脸颊的肉,顺着脖颈不断舔舐,随后猛的一口咬下。
只是蛇显然高估了小人鱼…
“啊!”
宋不言捂着肚子,瞬间惊醒了过来。
此刻的他并没有在什么水里,而是躺在病床上,脑袋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纱布,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右手被人牢牢的握在手心里。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
床边似乎坐了个人。
宋不言缓缓偏头,摩挲着床头的按钮,打开了灯光。
坐在床边的人瞬间被惊醒,猛地站了起来。
宋不言被灯光刺激得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他缓缓睁开时,就瞧见一个眼下泛着青黑的戚野,站在自己床前。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做梦了,喃喃道:“戚野?”
戚野神情有些疲惫,但在看见宋不言醒来的瞬间,眼中顿时有了神采。
“恩,是我。”
“感觉好些了吗?”戚野俯身扶着宋不言坐了起来,又端来温水,亲自喂给他喝。
宋不言捧着水杯,喝下半杯,下意识往戚野下半身看去。
是腿,不是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