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野俯身凑近,摸了摸宋不言的脸,体温正常,又转身去叫值班医生过来。
从医生的只言片语中,宋不言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四天。
他喃喃道:“我睡了这么久吗?”
医生取下空了的输液袋,利落地拔针,在病历本上记录了几句,叮嘱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戚野将床头调高,让宋不言靠得更舒服些。
“饿不饿?”
宋不言下意识摇头,却牵动了额角的伤口,忍不住轻哼:“唔好痛,戚野。”
戚野紧张地看着他,想碰又不敢碰他的伤处。
宋不言缓了缓,又拍了拍床沿,示意戚野坐过来。
戚野坐在床沿边,隔着纱布,对着宋不言的额角吹了吹,“还痛吗?”
“恩,一点点。”
宋不言伸手揪住戚野的衣领,将他拉近些,让他低头,发现他下巴上长了好些胡茬子,都没来得及刮干净。
眼袋象是要掉在地上去了。
宋不言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戚野:“恩,昨天。”
宋不言记得很清楚:“不是说好八月收了谷子再来的吗?”
“谷子卖给刘大爷了。”戚野替他掖了掖被角,“少爷要是想吃,我回去买,一样的。”
宋不言疑惑道:“那小安呢?”
戚野:“陈叔家呢,十点多了,应该已经睡了。”
思绪回到几天前。
戚野正帮着村里的刘大爷收了一车的西瓜,放在三轮车的后面,拖到县城里面卖。
三轮开的慢,一路上走走停停,买西瓜的人不少,等到县城里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照例给宋不言打电话时,接听的却是个陌生男人。
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挂断了电话。
他又接连打了好几次,都无人接听,又翻电话簿,给陈叔打,也没人接。
最后,只能打个宋擎天。
宋擎天象是压着火气,只说有事,让他改天在给他打,就挂了电话。
但戚野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
尽快、找、小言
戚野心脏跳得很快,浑身发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带着小安一路奔波,坐几百块的黑车赶到南城。在高铁站外边又站了半夜,坐最早的高铁,到了港城。
港城确实繁华,又大又热闹。
稍不注意,就会迷失了方向。
连轴转的戚闻安困的倒在路边睡着了,还被人当成乞丐,好心塞了两百块钱。
港城的老破小的宾馆都偏僻,而他记得言言在中心区。
戚野便带着戚闻安,在中心的酒店开了房,将弟弟安置好后,又开始打电话找陈叔。
人生地不熟,港城又太大了,他只能求助陈叔。
陈叔没想到他会来,开车碰面儿后,想将他劝回去,没让他见少爷。
戚野坐在的士上,跟在陈叔身后一天,偷偷跟过来的。
戚野缓缓开口道:“保护少爷的人太多了,我差点被当成坏人赶了出去。”
“还是陈叔帮了我。”
宋不言有些呆:“你这几天都没睡觉吗?”
“睡了的。”戚野说。
在找到少爷后,在医院后面的椅子上睡了会儿,后面偷偷看少爷,被那些黑衣保镖抓住时,又在陈叔车上睡了会儿。
许是看他太可怜了,陈叔便答应了让他见少爷。
“你没醒时,我就睡在床边的。”
戚野原本更邋塌一些,惨白着一张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象是随时要昏过去。
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嘴唇干裂起皮,简直不能看。
还是陈叔看不下去,送他酒店洗了澡,换洗了身衣服,才又将他送了回来。
“怕小安一个人不安全,又让他跟着去陈叔家里呢。”
宋不言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戚野立刻问:“饿了?”他站起身,“想吃什么?我去买。”
“小笼包。”宋不言眨眨眼,“这个点外面还有吗?”
戚野:“恩,等我。”
医院外面当然没有,都打烊关门了,但其他地方有。
戚野打车定位到一家还营业的包子店,买了几笼小笼包,又买了杯热的豆浆,来回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宋不言等得都快在床上生根发芽了。
“你去哪买的?”
戚野一脸诚实:“不知道,我对这里不熟。”
“不过不远。”
他将包子仔细夹进塑料碗里,用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吹温,才递到宋不言嘴边
宋不言的饭量小,吃了四五个就说饱了,其他全进了自己的肚子,连同那喝了半杯的豆浆。
十一点多。
宋不言坐在床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大片空位给戚野,拍了拍床单:
“上来!”
戚野还在尤豫,宋不言已经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床上带。
“这个床挺宽的,我又不输液了,刚好可以一起睡。”
戚野拒绝不了,点头答应:“恩。”
“我先去洗漱。”
说完,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从卫生间回来时,病床已经被放平。
他小心掀开被子躺进去,宋不言自然而然地抱着戚野的腰,贴进了他的怀里。
“戚野,你在生气吗?”宋不言突兀的开口。
从见面到现在,戚野周身始终笼罩着一种低沉压抑的气息。
总感觉他不开心。
戚野捏着少爷的手心,缓缓吐了口气,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没生气,”他低声说,“我只是…很担心你。”
宋不言撑着着手臂,干脆翻身,整个人趴进了戚野怀里,被他搂着腰。
窗外的鸟儿都依偎地靠在了一起。
宋不言摸黑,想往戚野唇上亲,却没对准,亲在了下巴上。
呲啦啦的胡子,磨得唇有些痒。
戚野察觉到少爷在做什么,小心地抬着少爷的下巴,唇对唇亲了下去。
没亲两口,还没尝到味儿,就被宋不言推开。
“你长胡子了。”
宋不言用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
戚野曲起腿,把少爷往上托了托,故意用下巴去蹭他的脸。
宋不言嫌弃地推开他。
“别摸,好痒的!”
戚野又往下缩了缩,搂着少爷的腰,将脸埋进少爷的胸口上,蹭了蹭。
宋不言撸狗似的手法摸着戚野头发,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吐槽自己的遭遇。
“其实我小时候就经历了很多次绑架。”
“都是找我爸要钱的,我小时候长的乖,那些绑匪都不会伤害我,只是找我爸要钱。”
“所以从小,我会有那么多保镖跟着我。”
“这次的那个人太蠢了,连后备箱都没关好,连累到我”
戚野鼻尖萦绕着少爷身上的气味,好几夜没合眼,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他缓缓闭着眼,努力听着少爷的话。
“少爷认识那人吗?”戚野问。
宋不言:“不认识。”
“不过我爸会查出来的。”
“然后把他送去非洲挖矿!”
戚野将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嗓音带着倦意:“那你爸要是知道是我把你拐跑了,会不会把我也送去挖矿?”
宋不言摸着戚野的后脑勺,逆着头发摸,感觉手感还挺好的。
“不会,我们先偷偷摸摸的。”
“戚野,过几天我偷偷从家里搬出去,你和小安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怎么样?”
“这样我们又能同居。”
而且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只要瞒着他爸。
戚野闭着眼“恩”了一声,声音已经有些模糊:“小安应该会住校…周末回来就行。”
宋不言心想,那更好了!
“对了,我爸之前不是让你提要求吗?你好傻,干嘛只要那么一点。”
宋不言忍不住絮絮叨叨,“你之前不是说想创业?就该多薅点我爸的羊毛。”
“他什么都不缺,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自顾自说了好久,没注意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戚野,你觉得怎么样?”
没听见回复,宋不言小心翼翼的往下沽涌,用手机屏幕的弱光,照在戚野那张疲惫的脸上。
戚野睫毛也挺长的,五官轮廓分明,就算有黑眼圈了,也是一个很帅的酷哥。
宋不言靠近,碰了碰戚野的唇,亲了两下。
戚野也没醒。
宋不言继续往上沽涌了两下,重新躺回枕头,任由戚野继续睡在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