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初来乍到的英子和孩子,石榴和裴嘉楠往这里跑得勤了些。
或许是因为弟弟感情稳定带来的慰藉,或许是因为家庭生活表面的完整安抚了内心的躁动,裴嘉松回家的次数明显多了。
他待在家里的时间也长了些,脾气似乎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这个一度濒临破碎的小家,终于勉强拼凑出一点温暖日常的模样。
慢慢地,在他们的聚会中,林彩霞偶尔也会出现了。
毕竟石榴和裴嘉楠的关系已是定局,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只是她从不单独前来,身边总伴着一个新的男伴,年轻,英俊,风度翩翩。
看着姐姐如此,石榴心里滋味复杂,却也无从置喙。
而每当林彩霞挽着男友出现时,裴嘉松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因为裴嘉松的“回归家庭”,英子那些疑神疑鬼的忧惧暂时被压了下去。
心情稍霁,她便把全部精力投注在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忙着准备婴儿用品,学习育儿知识,脸上焕发出准母亲特有的柔和光辉……
只是,每当看到林家姐妹一个个光鲜亮丽、自信从容的模样,对比自己因怀孕而浮肿的脸庞和走形的身材——英子内心的自卑感便会疯狂滋长。
她开始对自己的外貌越来越不满意,对美容产生了近乎偏执的兴趣。
因为裴嘉松给的家用颇为丰厚,她开始流连于各种美容院和养生会所,咨询产后恢复、整形美容。
家里茶几上、抽屉里,渐渐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宣传单页和疗程报价单。
一次,石榴看到她又在研究一份关于鼻综合手术的资料,忍不住有些担心。
“英子姐,你这鼻子不是挺好的,还研究这干什么?”
“我还想再调整一下,”
英子对着镜子,挑剔地捏着自己的鼻子,
“我这鼻子有点塌,不够挺。还有,你看我这胸,生完小慧就有点下垂了,这次肯定更没法看……”
“你现在怀着孕,可千万不能动手术的!”
石榴急忙劝道。
“我知道,等生完孩子的,坐完月子我就去。”
石榴劝了几次都劝不住,只能听之任之,心中却充满了隐忧。
——
好在,几个月后,英子终于顺利生产了。
她得偿所愿,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推出产房时,她虽疲惫,眼里却闪烁着多年夙愿终达的欣喜与扬眉吐气,仿佛这个儿子是她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最重的砝码。
当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时,英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第一时间望向丈夫,期待能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甚至更大的喜悦。
然而,裴嘉松的表情只有程式化的如释重负,不见多少喜得麟儿的激动。
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抱孩子,只是站在床边,有些心不在焉。
“小松,咱有儿子了,你不开心啊?”
英子满腔的热切,像被泼了盆温水,不上不下地堵在心里。
“开心,怎么会不开心?挺好的,你辛苦了。”
裴嘉松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先给咱爸打电话报喜。”
他走出产房,来到走廊尽头,给远在老家的父亲打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父亲兴奋的声音,他却没有半分喜悦。
挂断电话,裴嘉松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就在刚才,就在英子被推进产房的那一刻,他收到了林彩霞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他向我求婚了,我可能会答应。”
那一瞬间,裴嘉松感觉自己的世界静默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林彩霞的离开。
如果能和那个心爱的女人拥有一个孩子,那该是怎样的狂喜与圆满……
他甚至觉得,那才是他血脉的延续,那才是他生命的意义……
可他不能说,甚至不能仔细去想这个念头。
那是不被允许的奢望,是深不见底的罪恶。
走廊尽头,裴嘉松用力掐灭烟蒂,那点猩红的光亮,如同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空气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戴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丈夫面具——温和、欣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默默地走回产房,陪在那个他已经不爱的妻子身边,看着那个皮肤皱巴巴的婴儿——他法律上的儿子,开始履行他必须履行的责任。
病房里,英子还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中,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婴儿的小手。
孩子的到来,让她觉得过往所有的委屈和忍耐都烟消云散,未来充满了光明。
恰在此时,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病房内微妙的安静,掩盖了所有的暗流与叹息……
——
石榴和裴嘉楠提着大包小裹的营养品推门进来时,病房里正浸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看着那个被包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小小生命,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漾开了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欣喜。
“英子姐,恭喜你!”
石榴轻步凑到床边,俯身端详那张皱巴巴却无比安宁的小脸,眼神瞬间变得很软,
“宝宝真可爱。”
“哥,这下可是实实在在的儿女双全了。”
裴嘉楠也笑着,伸手拍了拍兄长有些僵硬的肩背,语气里是真挚的慰藉与高兴。
在他们眼中,这个男婴的降临,像一剂恰到好处的稳定剂,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
事业风生水起,如今又儿女绕膝,人生赢家的图景似乎已然绘就——哥哥裴嘉松漂泊的心,总该为此靠岸,彻底回归家庭的港湾了吧。
而英子那些年深日久的疑惧与不安,大约也会被怀中这真实的重量悄然抚平,随风散去。
这个家,跌跌撞撞、缝缝补补了这么久,眼下终于有了圆满的模样。
看着哥哥一家似乎就此步入安稳的正轨,石榴和裴嘉楠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悬了许久的家庭隐忧悄然落地,他们也可以卸下这份重担,将心神更多地收拢回来,投入到各自的学习与事业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