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承载着荣耀与机遇的通知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揣在怀里,烫得裴嘉楠心神不宁。
一整天,他都无法集中精神。
书本上的医学术语变成了模糊的符号,实验室里精密的仪器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两个画面:一个是世界顶尖医学院的宏伟殿堂,一个则是石榴在灯下为事业拼搏的孤单背影。
他需要找个人聊聊,一个了解石榴、了解她所处行业的人。
他想到了赵小健。
次日黄昏,华灯初上。
裴嘉楠约了赵小健在一家常去的大排档见面。
不过,考虑到赵小健的直爽,裴嘉楠并没有直接挑明自己面临的困境,而是貌似随意地提起了一个话题。
“小健,问你个事,”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状似不经心地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石榴现在有机会出国进修一年,对她这个行业来说,有作用吗?”
“什么?出国?”
赵小健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
“石榴姐肯定不去!”
“为什么?”
裴嘉楠追问。
“师父,这不明摆着吗?”
赵小健放下杯子,身体前倾,脸上是少见的正经神色,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她事业往上冲的黄金期!你看看,有几个像她这样年纪的,能把公司做到这步田地?时机这东西,一错过就没了。她现在要是放手离开一年半载,再回来,市场、人脉、机会,还能是原来那样吗?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去顶尖学府进修一下,开阔眼界,提升格局,长远看总是好的吧?”
裴嘉楠试图为那个遥远的可能性寻找支点。
“那也得看是什么行当,”
赵小健撇了撇嘴,一副“你就是外行”的表情,
“广告这个行业,创意和人脉才是王道,去国外念个书进修能有多大用?市场每天都在变,等你从国外学完一套理论回来,说不定玩法全变了。说白了,现在对她而言,最实在的就是抓住眼前的机会,能接到项目,能赚钱才是最关键的。钱和资源才是硬道理!”
赵小健说着,压低了声音,身子凑近了裴嘉楠,带着点兄弟间的提醒意味:
“我说师父,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石榴姐现在可不是当初刚创业那会儿了。她有公司,有身价,有名气,人又漂亮能干……盯着她的眼睛可多着呢。你这边,也得加把劲啊,不然……”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裴嘉楠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
“远的不说,就郎瑟集团那个赵总,我瞧着他对石榴姐就挺有意思的,每次开会眼睛都黏在姐身上。尤其上次活动后,总找机会约石榴姐谈什么深度合作。”
“对了,还有新环置业的李总,饭局上明里暗里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这些我可都听木木她们八卦过。优秀又单身的女人,在这个圈子里,那就是香饽饽。除了雁鸣哥那层旧关系,对她示好的男人,可从来没断过。”
裴嘉楠沉默了。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心头愈发烦躁。
他知道赵小健说的是事实,石榴越来越优秀,而他自己,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学生。
——
两人聊了很久,也喝了不少的酒。
酒精让裴嘉楠的思绪更加混乱,他忍不住又绕回最初的话题,带着最后一丝试探:
“小健,公司的事,你就不能先帮她管着点吗?听石毕竟是你和石榴一起创立的,如果她真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先回来顶着,不行吗?”
“嗨,师父,你饶了我吧!”
赵小健自嘲地笑着摆手:
“我是真没那天赋,也早没那心思了。不瞒你说,我现在弄那网店,感觉比做广告自在多了,也顺手,这才是我该折腾的地盘。”
眼看赵小健对广告公司的热情确已熄灭,裴嘉楠心底那点模糊的希望也跟着暗了下去,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指望他分担石榴的压力,看来是行不通了。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赵小健终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凑过来问,
“你干嘛老问出国的事……该不会真想让石榴姐出国吧?”
“没有,就随便聊聊。”
裴嘉楠避开了他的目光,含糊带过。
“那说点实在的,”
赵小健换了个姿势,笑嘻嘻地问,
“你跟石榴姐,到底啥时候把事办了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不知道呢……”
裴嘉楠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结婚?
他拿什么结?
拿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和一份可能长达一年的分离吗?
就在这时,赵小健放在桌上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
“喂,木木?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木木焦急又压抑的声音,背景嘈杂不堪:
“赵总!你快来一下!我跟石榴姐在陪甲方吃饭,就是新环置业那个李总他们……他们灌酒灌得太凶了,石榴姐快撑不住了!我拦不住……你快来帮帮忙吧!在悦华酒店三楼‘牡丹厅’!”
赵小健一听,脸色立刻变了,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等着!你先照顾好她,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一边抓起外套一边对裴嘉楠急道:
“师父,快走!石榴姐那边出状况了!”
裴嘉楠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二话不说,扔下几张钞票在桌上,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一起去!”
——
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朝着悦华酒店疾驰而去。
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裴嘉楠紧抿着唇,眉头深锁。
方才关于出国、关于未来的所有挣扎,在石榴的安危面前,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