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被英子哭得心乱如麻,几乎也要跟着崩溃。
可她又能承诺什么呢?
关于这件事,她早已和二姐谈过,结果不欢而散。
退一万步说,就算二姐和裴嘉松断了,裴嘉松那颗早已飞走的心,难道就会回到英子身边吗?
此刻,她甚至顾不上沉湎于对三姐的哀思,满心只想让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先冷静下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出大事。
“英子,听我说,”
石榴用力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
“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我知道有个商场,新到了一批香水,味道特别好,你肯定喜欢……我们去试试?”
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逛街”、“变美”这些字眼触动了英子内心深处那根渴望被认可的弦,她半推半就地点了点头。
石榴赶紧收拾了残局,处理好火盆。
等英子洗了把脸,重新梳妆打扮一番,两人便出了门。
石榴如今的眼光和品味早已今非昔比。
她耐心地陪着英子,从香水专柜试闻到服装区挑选,精心搭配了几套适合她气质又显气色的衣服,还挑了几件精致的配饰。
当英子换上新装,站在明亮的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女人,眼中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
售货员恰到好处的恭维,更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晕……
一下午的逛街、购物、在环境优雅的餐厅用餐,暂时驱散了英子心头的阴霾。
看着她情绪似乎平稳了些,石榴才稍稍放心,将她送回家,自己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一头扎进未完成的方案里,加班到深夜。
但忙碌间隙,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英子白天那凄惶的眼神,心头终究难安。
石榴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裴嘉松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裴嘉松,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石榴开门见山,声音冰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裴嘉松略显低沉的声音:
“记得。彩衣的忌日。”
石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记得就好。”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温软,但随后更加严厉,
“但也没什么意义了。你还是抽空回家看看英子,看看孩子吧,我觉得她状态很不对。”
“我不回,她现在就像个精神病,根本没法沟通……”
裴嘉松对英子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这让石榴心寒,
“可她终究是你妻子啊!裴嘉松,你别害了一个,又害一个!”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石榴接到了英子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英子的声音难得地透出几分轻快和雀跃:
“石榴!你眼光真好!昨天买的那件大衣,小松晚上回来看见了,竟然夸我穿起来好看!他以前总说我买的衣服又土又浪费钱……”
“是吗?”
石榴并不意外,但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
“他……昨晚回家了?”
“嗯!回来了!还夸我了呢!”
英子的喜悦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那是一种卑微到极致、只因对方施舍了一点点关注就足以欢欣鼓舞的满足。
石榴听着,心里却涌起一阵更深的悲哀。
她只能强打精神,顺着话头鼓励:
“那就对了!你就该这样,精神起来,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人看起来都有光彩!”
“石榴,我觉得我还缺两双配大衣的鞋子……你什么时候有空,再陪我去看看?”
英子又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几天真的不行,手上这个提案太关键了……下周,下周一定,好不好?”
石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可……这都快过年了,我还想给老家老人、还有孩子们都买点新衣服年货呢。你眼光好,帮我挑挑……”
英子的声音又带上了惯有的依赖和恳求。
“行行,这个不急,还有时间。你要不自己先逛逛看看,我有空就马上找你。等过年,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石榴只能尽力安抚。
她实在太忙了,公司的生存发展压在肩上,她恨不能一天有48小时。
她承诺着“有空就找你”,心里却知道这“有空”遥遥无期。
而英子,似乎等不了那么久。
临近期末,裴嘉楠的学业也进入了最紧张的攻坚阶段,实验、论文、考核接踵而至,压力巨大。
他连去石榴那里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更无暇顾及嫂子了。
至于裴嘉松,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忙着他的地产版图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无人陪伴、只有婴儿啼哭的日子里,英子是怎样独自一人,捱过每一个漫长的日夜
那些被暂时购物疗愈压下去的恐慌、猜疑、自卑和绝望,在寂静中发酵、膨胀……
——
春节前一周,英子又给石榴打来电话,想约她晚上一起去做头发,迎接新年。
这一次,英子的请求很是恳切,带着一种祈求和卑微,石榴听的心疼,可那天晚上,公司恰好有一个重要的客户答谢宴,作为老板,石榴无法缺席。
她只能劝说英子等等她,改天两人一起去。
裴嘉楠那天在导师家参加学术聚会。
至于裴嘉松,不用说,依旧不知在何处忙碌。
深夜,当石榴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宴会上回到家,刚卸了妆准备休息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
屏幕上跳跃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却来自她熟悉的医院。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