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地上的太监不动了。
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血水顺着石缝蜿蜒,像一条红色的蚯蚓。
朱标扶着门框,脸色煞白。
他感觉胃里在翻腾。
这是他的东宫。
是读书养气的地方。
现在成了修罗场。
“够了”
朱标声音发颤。
“雄英,够了。”
“杀鸡儆猴,这猴也该怕了。”
朱雄英没理他。
小小的身子转了个向。
手指头又是一指。
这次指着的,是个穿着体面的妇人。
头上还插着银簪子。
那是朱允炆的奶娘,王氏。
“还有她。”
“拖出来。”
王氏原本还在看热闹,觉得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这一指头过来。
她魂都飞了。
“殿下!”
“老奴冤枉啊!”
“老奴是伺候二皇孙的,跟您没关系啊!”
王氏噗通跪下,哭天抢地。
朱标这下真急了。
他几步冲过来,挡在王氏身前。
“胡闹!”
“这是允炆的乳母!”
“从小看着允炆长大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杀她!”
朱雄英看着朱标那张涨红的脸。
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爹。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开启技能扫了一眼。
【姓名:王氏】
【身份:吕氏心腹】
【恶意值:95】
【备注:这老货以前没少掐你大腿根,还往你被窝里放过冰块。】
好家伙。
95的恶意值。
比刚才那个太监还高。
“爹。”
“您让开。”
朱雄英声音很轻。
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我不让!”
朱标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是你老子!”
“今儿个你要是敢动她,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周围的锦衣卫面面相觑。
这咋整?
一边是皇太孙,一边是太子爷。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谁也不敢动。
朱雄英笑了。
笑得有点冷。
他慢悠悠地走到王氏面前。
王氏躲在朱标身后,瑟瑟发抖,眼里却藏着一丝得意。
太子爷保我。
你个小崽子能拿我怎么样?
朱雄英蹲下身。
伸手抓住了王氏的手腕。
猛地一撸袖子。
“啊!”
王氏一声尖叫。
只见那袖管里,藏着几根细长的银针。
别在内衬上。
针尖泛着蓝光。
显然是淬了东西的。
朱雄英把那针拔下来。
在阳光下晃了晃。
“爹。”
“您看看这是啥。”
朱标愣住了。
他虽然仁厚,但不是傻子。
乳母带针干什么?
缝衣服?
谁家缝衣服的针藏在袖口里?
还淬毒?
“这”
朱标结结巴巴。
“王氏,你你这是做什么?”
王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没话说了?”
朱雄英把玩着手里的毒针。
“我帮她说。”
“这针,是给我准备的吧?”
“只要找个机会,往我身上扎一下。”
“我就又得‘薨’一次。”
“到时候,我就真死透了。”
“爹,您说是不是?”
这一声反问。
像重锤一样砸在朱标心口。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王氏。
这个平日里慈眉善目,把允炆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老妇人。
竟然随身带着毒针?
就在他的东宫里?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老奴老奴”
王氏想辩解。
但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朱标身子晃了晃。
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闭上了眼。
侧过身子。
让开了路。
这一步退让。
代表着太子爷的信念崩塌了。
“拖下去。”
“这次别打死。”
“送去诏狱。”
“让锦衣卫好好审审,这毒针是谁给她的。”
“我要听实话。”
朱雄英把针扔在地上。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像拖死狗一样把王氏拖走了。
院子里。
剩下的太监宫女全都趴在地上。
脑袋磕着地砖。
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下一个指头指向自己。
【叮!宿主清理东宫眼线,震慑宵小。】
【任务完成。】
【奖励:土豆种子一袋(改良版)已发放到系统空间。】
朱雄英心情大好。
总算是把这乌烟瘴气的东宫扫干净了一半。
剩下的。
慢慢玩。
他也不管还在那怀疑人生的朱标。
转身就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东宫的花园挺大。
种满了奇花异草。
这会儿正是春天。
牡丹开得正艳。
那是朱标最喜欢的花。
花了重金从洛阳移来的。
每一株都价值千金。
朱雄英走到花坛边。
左看右看。
这地儿不错。
土质松软,阳光充足。
是个种地的好地方。
“来人。”
他又喊了一嗓子。
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殿下,您吩咐。”
“去,弄几把锄头来。”
小太监懵了。
锄头?
皇宫里哪有那玩意儿?
那是农才用的东西。
“怎么?”
“没有?”
“去御花园找花匠借!”
“一刻钟回不来,我就把你们种进去当肥料。
小太监们吓尿了。
撒丫子就跑。
没多大一会儿。
几把崭新的锄头送来了。
朱雄英挽起袖子。
指着那片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挖。”
“全给我刨了。”
刚缓过神来的朱标,听见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干什么!”
“那是魏紫!”
“那是姚黄!”
“那是孤花了三年心血养出来的!”
朱雄英撇撇嘴。
“好看能当饭吃吗?”
“爹,您就是太闲了。”
“整天弄这些花花草草。”
“有这功夫,不如多种点粮食。”
“挖!”
锦衣卫和太监们哪敢不听。
抡起锄头就干。
什么魏紫姚黄。
几锄头下去。
全成了烂泥。
朱标心疼得直哆嗦。
捂着胸口。
感觉高血压都要犯了。
但这小子刚杀完人。
余威还在。
朱标愣是没敢上前拦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头好变成一堆枯枝败叶。
不一会儿。
好好的花园。
成了一片烂泥地。
朱雄英很满意。
他假装把手伸进袖子里。
其实是从系统空间里掏东西。
一大袋子土豆种块。
切好的。
带着芽眼。
直接倒在了地上。
那玩意儿灰扑扑的。
看着跟土坷垃似的。
朱标凑过来。
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
“你就为了这堆烂疙瘩,毁了孤的牡丹?”
“烂疙瘩?”
朱雄英冷笑。
“爹,您可站稳了。”
“这玩意儿要是种出来。”
“能养活大明一半的人。”
朱标瞪大了眼。
“胡扯!”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什么东西能养活一半人?”
“就是稻子麦子也不行!”
“这牛皮吹破天了!”
正吵着呢。
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谁在吹牛皮?”
“让咱也听听!”
老朱来了。
背着手。
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王景弘。
朱标赶紧行礼。
“父皇”
朱雄英没动。
手里还抓着个土豆块。
全是泥。
“爷爷,您来得正好。”
“快,帮把手。”
“这帮太监干活太慢。”
“您是种地的行家,您来教教他们怎么刨坑。”
周围的人全傻了。
让皇帝刨坑?
这天下也就皇太孙敢开这个口。
朱标脸都绿了。
“雄英!放肆!”
“怎么能让皇爷爷干这种粗活!”
没想到。
老朱眼睛一亮。
几步走过来。
一把推开旁边的小太监。
夺过锄头。
在手里掂了掂。
“嘿!”
“这手感,久违了啊!”
“想当年,咱在凤阳老家的时候。”
“那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大孙,你说,怎么弄?”
朱元璋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子。
撩起龙袍。
往腰带上一别。
露出一双穿着布鞋的大脚。
他是真想干活。
在这深宫大院里憋了十几年。
早就手痒了。
朱雄英指了指地上的土豆。
“这一块,放一个坑。”
“坑别太深。”
“盖上土,踩实诚了。”
“行!”
老朱抡起锄头。
“哐!”
一下去。
泥土翻飞。
那动作,标准得很。
一看就是练家子。
爷孙俩。
一个刨坑。
一个扔种。
配合得天衣无缝。
朱标站在旁边。
看着这一幕。
风中凌乱。
这是大明的皇帝和皇太孙吗?
这分明就是田间地头的两个老农!
但这画面。
却又异常的和谐。
比那些跪在地上喊万岁的场面。
顺眼多了。
老朱一边干活,一边问。
“大孙。”
“你刚才说这玩意儿能养活一半人?”
“咱咋不信呢?”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啊。”
朱雄英把一块土豆扔进坑里。
“爷爷。”
“这叫土豆。”
“耐旱,耐寒。”
“不挑地。”
“沙地,旱地,山坡地,都能种。”
“最关键的是。”
“这玩意儿亩产,能达到三千斤。”
“哐当!”
老朱手里的锄头掉在了地上。
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他猛地转过身。
死死盯着朱雄英。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呼吸变得急促。
像个拉风箱。
“多多少?”
“三千斤?!”
要知道。
大明现在的稻子。
撑死了也就亩产三四百斤。
三千斤?
那是神话!
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朱雄英拍了拍手上的土。
“保守估计。”
“要是伺候好了。”
“五千斤也不是没可能。”
老朱的手开始抖。
那是激动的。
他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肩膀。
力气大得吓人。
“大孙。”
“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这是欺君!”
“要是真有这么多。”
“咱咱这就去给祖宗磕头!”
“咱大明,再也不会饿死人了!”
说到最后。
老朱的声音都哽咽了。
他是饿过肚子的。
他全家都是饿死的。
对于粮食。
他有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朱雄英看着老朱那双泛红的眼。
心里也有些触动。
这老头。
虽然杀人如麻。
但对老百姓这口饭,是真上心。
“爷爷。”
“我不骗您。”
“三个月后。”
“咱们就在这挖。”
“到时候,让事实说话。”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弯下腰。
捡起锄头。
这回。
他的动作更加小心。
更加郑重。
仿佛他种下的不是土豆。
而是大明的命根子。
“标儿!”
老朱突然喊了一声。
朱标一激灵。
“儿臣在。”
“别傻站着!”
“过来!”
“一起种!”
“这可是祥瑞!”
“要是种坏了一颗,咱扒了你的皮!”
朱标苦着脸。
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干浄的太子服。
又看了看满地的泥。
叹了口气。
认命地走了过去。
蹲在地上。
用手刨土。
一家三代。
就在这东宫的花园里。
干得热火朝天。
远处。
吕氏的寝宫。
窗户缝里。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吕氏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鲜血直流。
她看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野种一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连一向讲究体统的皇上。
都跟着他一起发疯?
那是我的花园啊!
那是我的眼线啊!
全完了。
“娘”
朱允炆缩在角落里。
小声叫着。
“我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吕氏猛地回头。
一张脸扭曲得像厉鬼。
“你那个哥哥都要把我们的根刨了!”
“你还想着吃!”
朱允炆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传出老远。
花园里。
朱元璋直起腰。
听见哭声。
眉头皱了皱。
“谁在哭?”
“丧气!”
朱雄英拍了拍手上的泥。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可能是弟弟饿了吧。”
“没事。”
“等土豆熟了。”
“我请他吃土豆泥。”
“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