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咸鱼墈书徃 冕沸悦毒
坤宁宫的偏殿里,热气腾腾。
朱雄英是被痒醒的。
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跟砂纸打磨似的。
“嘿,这小子睡得真死。”
老朱的声音。
朱雄英一巴掌拍开那只手,翻了个身。
“别闹,再睡五块钱的。”
话刚出口,他猛地睁开眼。
不对。
这不是现代。
这是大明洪武十五年。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老脸,满脸褶子里都藏着笑,跟朵绽开的老菊花一样。
朱元璋也不恼,乐呵呵地看着大孙赖床。
“起来了,今儿个大朝会。”
“咱得带着你去显摆显摆。”
马皇后手里拿着一件明黄色的团龙袍,站在后头瞪了老朱一眼。
“手轻点,孩子皮嫩。”
朱雄英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还在闪烁。
【技能:忠奸立辨(初级)已开启。】
他揉了揉眼屎,下意识地看向朱元璋。
那个面板瞬间跳出一行红字,挂在老朱脑门上。
【姓名:朱元璋】
【恶意值:0】
【备注:这老头愿意把命都给你,建议宿主多磕几个头。】
朱雄英扯了扯嘴角。
这系统说话还挺有人味儿。
他又扭头看马皇后。
【姓名:马秀英】
【恶意值:0】
【备注:全天下最疼你的女人,没有之一。】
稳了。
这就是他在大明朝最大的靠山。
只要这两个数值不动,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
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入,伺候着洗漱更衣。
那件团龙袍穿在身上,有点大。
袖子长出一截。
马皇后蹲下身,拿针线细细地缝了几针,把袖口收了收。
“正好。”
“咱大孙穿着真俊。”
朱雄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瘦脱了相,但这身衣裳一穿,那股子贵气挡都挡不住。
“走!”
朱元璋大手一挥,直接把朱雄英扛到了肩膀上。
旁边的太监总管王景弘吓得腿肚子转筋。
“皇爷,这这不合规矩啊。”
“要坐御辇”
“滚蛋!”
朱元璋骂了一句。
“咱背咱大孙,还要看规矩?”
“当年标儿小时候,咱也是这么背着满地跑的。”
王景弘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爷孙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坤宁宫。
外头风冷。
朱元璋把身上的披风往上扯了扯,盖住朱雄英的腿。
“大孙,一会到了殿上,别怕。”
“谁要是敢给你甩脸子,你就记下来。”
“回头爷爷帮你收拾他。”
朱雄英趴在老朱宽厚的背上,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爷爷,我不怕。”
“我手里有玉玺,谁敢呲牙,我就砸谁。”
老朱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朱雄英胸口发麻。
“对!”
“就是这个理儿!”
“咱朱家的种,就得有这股混不吝的劲儿!”
奉天殿前。
广场上早就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冻得直跺脚,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今儿个的气氛,格外诡异。
大家都听说了。
那个死了又活过来的皇太孙,昨儿个进城了。
还带回了传国玉玺。
这事儿太过玄乎,好多人到现在都不信。
尤其是那些文官。
一个个交头接耳,眉来眼去。
只有站在最前头的武将勋贵们,一个个挺胸叠肚,神气活现。
蓝玉站在武将堆里,鼻孔朝天。
那模样,恨不得在脑门上贴张纸,写上“我是皇太孙亲舅姥爷”。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唱喝。
大殿的门开了。
百官肃静,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到龙椅前。
但他没坐。
他把背上的朱雄英放了下来。
直接按在了龙椅旁边的副座上。
这个位子,以前是太子的。
现在,坐了个八岁的孩子。
底下的文官们眼皮子直跳。
礼部尚书赵瑁膝盖跪得生疼,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这不合礼制啊!
就算太孙回来了,那也得先祭告天地,再行册封,哪能直接上殿听政?
他刚想张嘴。
朱元璋先开口了。
“都起来吧。”
声音沉闷,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起床气。
百官谢恩起身。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钩子一样,挂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朱雄英坐在高处。
两条腿够不着地,在半空中晃荡。
他手里抓着个苹果,那是刚才出门前马皇后塞给他的。
“咔嚓。”
大殿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咬苹果声。
在这庄严肃穆的奉天殿,这声音简直就是惊雷。
几个老学究脸都绿了。
成何体统!
简直是有辱斯文!
朱雄英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开启了技能。
视野里,下面这帮人的头顶上,开始冒出五颜六色的数字。
好家伙。
真是开了眼了。
武将那边,大片大片的绿色。
蓝玉头顶上的忠诚度是90,恶意值是0。
这货虽然狂,但对太子一脉是真忠心。
再看文官那边。
那颜色就精彩了。
红的,黄的,黑的,跟开了染坊似的。
朱雄英的视线扫过第一排。
停在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身上。
这人穿着绯红官袍,看着一脸正气。
但他头顶上的数据,红得发黑。
【姓名:陈迪(吏部侍郎)】
【阵营:江南士族、吕氏党羽】
【恶意值:85】
【备注:这货收了吕家三千两银子,正琢磨着怎么参你一本,说你来路不正。】
哟。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脸么。
朱雄英咽下嘴里的苹果,笑了。
陈迪感觉背脊一凉。
他正准备出列,讲一讲这“长幼有序、死而复生必有妖孽”的大道理。
还没迈腿。
上面那个吃苹果的小孩说话了。
“那个谁。”
“胡子挺长那个。”
朱雄英拿着半个苹果,指了指陈迪。
“你是不是想骂我?”
大殿里一片死寂。
陈迪愣住了。
他这腹稿还没打完呢,怎么就被点名了?
他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
“殿下何出此言?”
“臣只是觉得,殿下既然归来,当先去宗庙”
“少来这套。比奇中闻王 首发”
朱雄英打断了他。
“我看你印堂发黑,头顶冒绿光,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是不是收了谁的银子?”
“想在爷爷面前说我坏话?”
陈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叫什么话!
这是皇太孙该说的话吗?
这简直就是市井无赖!
“殿下!臣一片丹心,天地可鉴!”
“殿下如此污蔑老臣,臣臣不活了!”
陈迪也是个戏精。
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这是文官的惯用伎俩。
死谏。
只要脑袋往柱子上一磕,那是名垂青史。
皇帝还得背个“逼死忠良”的黑锅。
朱元璋眉头一皱,刚要发火。
朱雄英却拍起了巴掌。
“好!”
“撞!”
“那个柱子硬,往那撞!”
“谁不撞谁是孙子!”
陈迪的脚步骤然刹住。
离柱子还有三寸。
他尴尬地停在那,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情况下,不该是皇帝或者太子赶紧拦着,然后好言安抚吗?
这太孙怎么还带起哄的?
大殿里响起了几声憋不住的嗤笑。
蓝玉更是咧着大嘴,笑得肩膀直抖。
“怎么停了?”
朱雄英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扔。
“是不是嫌柱子不够硬?”
“蓝舅爷!”
蓝玉立马蹦了出来,嗓门洪亮:“臣在!”
“把你腰上的刀借这位大人使使。”
“抹脖子比撞柱子快,还不疼。”
“省得把这金丝楠木的柱子弄脏了,爷爷还得花钱修。”
蓝玉二话不说,解下腰刀,“哐当”一声扔在陈迪脚边。
“陈大人,请吧。”
“这刀刚磨的,快着呢。”
陈迪看着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刀,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是想博个名声,没想真死啊!
他求救似的看向周围的同僚。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那帮人,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
谁敢这时候触霉头?
上面坐着的那位,可是敢封狼居胥的主儿。
那是杀过人的。
不是宫里长大的金丝丝雀。
陈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殿下!”
“臣知罪!臣知罪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
“知罪?”
“刚才不是还一片丹心吗?”
“怎么这会儿就知罪了?”
老朱转头看着孙子,眼里满是赞赏。
这招高啊。
恶人还需恶人磨。
对付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就得用这种不讲理的法子。
朱雄英跳下椅子。
走到陈迪面前。
他个子矮,得仰着头看人。
但这气势,却压得陈迪喘不过气来。
“陈大人。”
“我不管你收了谁的钱。”
“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回去告诉他们。”
“我朱雄英回来了。”
“以前欠我的,我也懒得算。”
“但从今天起。”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我就不是扔刀子这么简单了。”
“我会杀人。”
这四个字,童音稚嫩。
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大殿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大明的天,变了。
以前那个温吞水的太子爷管不住这帮人。
但这个小太孙,是属狼的。
朱雄英说完,转身走回高台。
从怀里掏出那个明黄色的包裹。
“爷爷。”
“这破石头我也玩腻了。”
“给您吧。”
他随手一抛。
那方传国玉玺,就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包裹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传国玉玺啊!
祖宗哎!
能不能轻点!
朱元璋伸手稳稳接住。
也没打开看,随手放在龙案上,跟放块砖头似的。
“行。”
“回头爷爷让人给你刻个萝卜章玩。”
“退朝!”
老朱站起身,拉着朱雄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殿的大臣,大眼瞪小眼。
这就完了?
这就退朝了?
除了看了一出猴戏,看了个热闹,啥正事也没干啊!
只有几个聪明人,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比如吏部尚书。
他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陈迪,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
这哪里是小孩胡闹。
这分明是在立威!
皇太孙是用陈迪这颗脑袋,在告诉所有人:
别惹我。
我不讲规矩。
出了奉天殿。
朱元璋脸上的严肃瞬间垮了下来。
他揉了揉笑僵的脸。
“大孙,刚才那两下子,解气!”
“早就看那帮酸儒不顺眼了。”
“整天之乎者也,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朱雄英嘿嘿一笑。
“爷爷,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刚才系统又响了。
【叮!宿主怒怼奸臣,威慑百官。】
【奖励国运值:1000点。】
【触发新任务:整顿东宫。】
【任务描述:吕氏虽然暂时怂了,但她的爪牙还在。请宿主在三天内,清理东宫里的眼线。】
【奖励:土豆种子一袋(改良版)。】
土豆!
朱雄英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可是神物啊。
有了这玩意儿,大明朝的老百姓就能吃饱饭了。
只要老百姓吃饱了饭,谁还造反?
这江山,才算是真正的铁桶一般。
“爷爷。”
“我想回东宫看看。”
朱元璋愣了一下。
“回那干啥?”
“那地方晦气。”
“你就住坤宁宫,陪你奶奶。”
朱雄英摇摇头。
“那是我的家。”
“有些脏东西,得扫扫。”
“而且。”
“我爹还在那呢。”
提到朱标,朱元璋叹了口气。
“行。”
“去吧。”
“多带几个人。”
“谁要是敢拦着,直接打死。”
“爷爷给你兜着。”
有了这块免死金牌,朱雄英心里更有底了。
他告别了老朱,带着几个锦衣卫,浩浩荡荡地杀向东宫。
刚到东宫门口。
就看见朱标站在那。
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来回踱步。
看见儿子来了,朱标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变成了严厉。
“雄英!”
“刚才在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怎么能如此胡闹!”
“那是朝廷命官!”
“你怎么能逼人自尽!”
朱雄英停下脚步。
看着这个便宜爹。
头顶上的数据显现出来。
【姓名:朱标】
【忠诚度:(他是你爹)】
【恶意值:0】
【性格:仁厚(好听点叫仁厚,难听点叫圣母)】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大明太子。
历史上评价最高的太子。
可惜,就是太把文官当回事了。
被那帮儒生忽悠瘸了。
“爹。”
“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去批奏折。”
“别在这教训我。”
“我忙着呢。”
朱雄英绕过朱标,径直往里走。
朱标气得胡子直翘。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你爹!”
“你给我站住!”
朱雄英没理他。
他走到院子中间,停了下来。
目光扫过周围的太监宫女。
技能全开。
一瞬间。
整个院子里的人,谁是人,谁是鬼,一目了然。
有的太监头顶上顶着【吕氏死忠】。
有的宫女头顶上顶着【探子】。
这东宫,简直漏得跟筛子一样。
朱雄英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一个扫地太监。
“你。”
“出来。”
那太监身子一抖,低着头走了出来。
“奴婢在。”
朱雄英冷笑一声。
“别装了。”
“昨儿个晚上,是你把我的行踪报给吕氏的吧?”
太监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殿下奴婢冤枉”
“冤枉个屁。”
朱雄英摆摆手。
身后的锦衣卫直接冲上去,把人按倒在地。
“拖出去。”
“乱棍打死。”
朱标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胳膊。
“不能杀!”
“没有证据,怎能滥杀无辜!”
“这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朱雄英甩开朱标的手。
看着他的眼睛。
“爹。”
“您想要名声。”
“我想要命。”
“这东宫里,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您要是看不下去,就把眼睛闭上。”
说完。
他转过身,对着锦衣卫做了个手势。
“打。”
惨叫声在东宫上空回荡。
朱标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
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背书的孩子,死在了草原上。
回来的是一头幼虎。
正在用鲜血,标记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