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那片诡异的辐射区，飞船内部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莉娜的状况恶化到了一个临界点，医疗舱的每一次轻微报警都像重锤敲在凯斯和帕克的心上。她几乎完全依靠机器维持着那一点微弱的生命火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而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危机，也如同阴影般迅速笼罩下来——能源。
之前为了驱动主动传感器阵列进行那次疯狂的精神冲击，几乎榨干了飞船非必要的所有能源储备，甚至动用了部分生命维持系统的应急能源。虽然帕克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整和重新分配，但数字不会骗人。
“凯斯……”帕克的声音干涩，指着能源控制面板上那刺眼的红色读数，“剩下的能量……就算把生命维持和引擎功率都降到最低……最多也只够我们撑……标准时八天了。”
八天。
这个数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凯斯最后的一丝侥幸。八天，别说到达遥远的“起源神殿”，就连穿越这片未知星域的中段都做不到。
导航屏幕上，那条代表航线的微弱光丝，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条通往死亡终点的倒计时线。终点遥不可及，而他们的燃料却即将见底。
“八天……”凯斯重复着这个数字，感觉喉咙发紧。他看了一眼莉娜，又看了看同样脸色难看的雷克斯。绝望如同实质的潮水，再次淹没了船舱。
雷克斯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起身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不甘：“……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附近……有没有可能……有任何补给点？哪怕是个废弃的勘探站？”
凯斯调出“回声”的星图，将范围缩小到当前航向附近区域。屏幕上一片令人心寒的空白，只有零星几个标注着极端危险天体或空间现象的区域，没有任何代表文明或前哨的标记。
“没有。”凯斯的回答粉碎了最后一点希望，“‘回声’的星图对这一片的记载也很少。我们可能……闯进了一片真正的无人区。”
死寂，船舱里只剩下引擎低沉无力的嗡鸣和莉娜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历尽千辛万苦，逃过帝国追捕，穿过死亡空域，最终却要因为该死的能源耗尽，无声无息地变成这广袤黑暗中的又一具冰冷棺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盯着传感器屏幕的帕克，忽然“咦”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等等……”他猛地操作起来，放大了一片区域的传感器读数，“这里……这个读数……很奇怪。”
凯斯和雷克斯立刻看向主屏幕。帕克放大的区域，位于他们航线侧前方不远的地方，传感器显示那里有一个微弱的、但持续存在的能量源信号。信号非常特别，不同于任何已知的飞船引擎或空间站反应堆的特征，更像是一种……稳定的、自然散发出的能量场？
“是什么？恒星？脉冲星？”凯斯问道，心里却不抱太大希望。即使是那些天体，他们也根本无法利用。
“都不是！”帕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它的频谱特征……妈的！很像之前‘回声’残骸传输给我们的那种‘秩序能量’！虽然微弱了很多，但基底频率很像！”
秩序能量？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凯斯脑海中的迷雾！他立刻扑到控制台前，亲自核对数据，同时疯狂检索“回声”数据包里关于这种能量的记录。
“没错……是类似的能量特征！”凯斯的呼吸急促起来，“稳定、纯净、高度有序……这附近难道有另一个‘回声’单元？或者……类似的东西？”
希望的火苗再次被点燃，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部分绝望。
“能定位具体来源吗？距离多远？”凯斯急声问。
“正在计算……来源很分散，不像一个点，更像是一片小行星带或者星云物质在自然散发……距离不远！按照我们现在速度，大概……一天半就能到！”帕克的声音也兴奋起来。
一天半，完全来得及！
“调整航向！立刻过去！”凯斯毫不犹豫地下令。无论那是什么，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飞船稍微偏转方向，朝着那个神秘的能量信号源驶去。
一天半的航程在焦急的期待中度过。随着距离拉近，传感器的读数越来越清晰。那确实不是一个人造物体，而是一片漂浮在小行星带边缘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特殊星云物质。它们像是一片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云，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回声’的数据里有提到过这种东西吗？”帕克看着扫描结果问道。
凯斯快速浏览着：“有零星记载……称之为‘秩序尘埃’或‘回响余烬’，推测是某些高度发达的秩序文明造物彻底湮灭后，其核心能量散逸转化形成的特殊物质，保留了部分纯净的有序能量特性……理论上，可以被特定类型的能源系统吸收转化！”
理论上是这样，但他们的飞船能源系统并非为此设计。
“能吸收吗？怎么吸收？”帕克看着那片美丽的蓝色尘埃云，感觉像是看着一个打不开的罐头。
凯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回声”传输过来的所有技术数据，特别是关于能源接口和转化的部分。
“……‘回声’之前是通过能量光束直接注入我们的接口……说明我们的系统至少能接收和储存这种能量……”他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虽然不能直接像它那样高效吸收散布的尘埃……但如果我们能收集足够多的这种物质，将其聚集起来，或许……或许可以模拟那种能量传输，进行一次性的大剂量注入！”
“收集？怎么收集？我们又没有采矿激光或者牵引光束！”帕克觉得这想法太天方夜谭。
“用防护盾！”凯斯语出惊人，“把防护盾的能量频率调整到与这种‘秩序尘埃’共振！理论上，可以暂时将它们吸附在盾面上！然后我们关闭护盾，将这些吸附的尘埃直接暴露在飞船的外接能源接口附近，再瞬间超载接口，制造一个强吸引能量场，强行将能量汲取进来！”
这个方法听起来极其粗糙、危险，而且效率低下，完全是对飞船系统的又一次暴力透支。但……这似乎是唯一可能奏效的办法了！
“这……这能行吗？护盾系统本来就很脆弱了，再这么搞……”帕克一脸担忧。
“不行也得行！”凯斯斩钉截铁，“这是最后的机会，准备操作！”
飞船缓缓驶入那片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尘埃云中。凯斯小心翼翼地将防护盾的能量输出调整到某个特定频率。很快，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发光的尘埃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缓缓地、越来越多地吸附在了飞船的防护盾表面，将整艘飞船映照在一片朦胧的蓝色光晕中。
“吸附量达到预期！”帕克报告。
“关闭护盾，将吸附的尘埃保持在外壳表面。移动飞船，将外接能源接口区域对准尘埃最密集的区域。”凯斯紧张地下达一连串指令。
飞船笨拙地调整着姿态。失去了护盾，直接暴露在太空环境中，让人缺乏安全感。
“定位完成！”
“很好……现在……”凯斯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了那个曾经接收过“回声”馈赠的外接能源接口的超载启动按钮上，“祈祷吧。”
他猛地按下了按钮！
嗡！！！
接口处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弧。一股强大的、不稳定的吸力瞬间产生，疯狂地拉扯着附着在附近船壳上的“秩序尘埃”。
那些发光的尘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散，其中蕴含的纯净能量被暴力地抽取，涌入飞船的能源系统。
控制台上的能源读数开始跳动、上升！
有效！但过程极其粗暴！飞船剧烈震颤，能源系统发出过载的抗议声，整个船体内部线路冒出丝丝电火花！
“快停下，要爆了！”帕克看着疯狂跳动的读数和不稳定的能量流，吓得大叫。
凯斯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立刻终止了超载抽取。
能源读数最终稳定在了一个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远未满额的状态。大概恢复了百分之四十左右。
而船壳外附着的“秩序尘埃”几乎被消耗殆尽，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
“成……成功了？”帕克看着能源读数，有些不敢相信。
“暂时……缓解了。”凯斯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的过程无异于在炸弹边上跳舞。
百分之四十的能源，不足以让他们抵达“起源神殿”，但至少大大延长了他们的时间，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重新计算航程和能源消耗。”凯斯命令道，同时开始检查飞船系统刚才受到的冲击损伤。
不幸中的万幸，主要系统没有出现致命损坏，只是能源系统的稳定性更差了，以后需要更加小心地分配使用。
就在他们刚刚完成能源补充，系统稍稍稳定下来的时候，一直昏迷的莉娜，忽然又出现了变化。
这一次，她没有痛苦地挣扎，也没有发出呓语。她的眉头微微舒展，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极其安详、仿佛回到了母体般的宁静。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从床边滑落，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指向舷窗外的某个方向。
而与此同时，导航屏幕上，代表“起源神殿”的那个遥远坐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一直监控着传感器的雷克斯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凯斯，帕克，看星图，我们……我们好像……已经进入它的影响范围了！”
凯斯和帕克立刻看向主屏幕。
只见原本大片空白的星图边缘，开始逐渐浮现出更多的细节。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能隐约看到一条条星流、一些奇特的天体标记、以及……一个位于所有脉络中央的、被特殊符号标注的巨大星系。
“起源神殿……”凯斯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我们真的……找到了？”
虽然距离依旧遥远，但星图的变化无疑表明，他们已经踏入了这片传说之地的外围星域。
希望的曙光，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穿透了绝望的黑暗，照亮了前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暴力汲取“秩序尘埃”能量、引发剧烈能量波动的同时……
在更遥远的黑暗深空中，那些依靠感知能量与秩序异常来追踪猎物的存在，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无形的涟漪，以超光速的速度，向着这片刚刚泛起微澜的星域，悄然扩散开来。
新的威胁，正在路上。而他们的能源，依旧拮据。
旅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