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铁门外的街道。
早已被攒动的人影堵得水泄不通。
三百多个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汉子,骼膊上大多缠着正兴帮的黑布,象一群被激怒的黄蜂,把雕花铁栅栏拍得砰砰作响。
“放人啊!”
“警察乱抓人!没有王法啦!”
“叫你们头出来!不然拆了这破地方!”
污言秽语混着唾沫星子飞,前排几个精瘦的马仔甚至捡起路边的石子,砸向门内的警员。
三名记者缩在人群后,相机快门按得不停。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举着长焦镜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这种黑帮围堵警署的场面,明天绝对能上头版。
铁门内,三十名军装警一字排开。
曹国伟握着警棍的手青筋暴起,盾牌被砸得嗡嗡响。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吼:“都给我散了!知不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屌你老母!”人群里有人回骂,“放了我老大再说!”
“就是!不放人今天和你们同归于尽!”
叫嚣声浪更高了,前排的人开始用力撞门,铁锁发出刺耳的呻吟。
曹国伟额头冒汗,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枪。但他知道不能开,这些人虽然闹得凶,还没真动手伤人。
街对面的两辆黑色轿车里,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
雷洛叼着烟,通过缝隙看着混乱的人群,眉头微挑:“正兴这帮契弟,够胆色喔。”
猪油仔在旁边擦汗:“洛哥,他们是想逼警署放人啊。”
他顿了顿,凑近道,“听说这间警署,就是那个华人警司林河的地盘。”
雷洛烟蒂烫到手,猛地坐直:“是他?”
前几日丽晶酒店的事他早有耳闻,一个敢砸颜同、抢金条的华人警司,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猪油仔查来的消息确凿。
“他有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雷洛指尖敲着膝盖,“看他怎样收尾吧。”
猪油仔点头:“我已经托人搭线,还未回复。这次他若搞不定,我们再出面,正好卖个人情。”
雷洛笑了,吐出烟圈:“正兴的人,我出面他们敢不给面子?慢慢看。”
警署大楼内,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河走在最前,黑色西裤的裤线笔挺,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嗒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淅。
马军和何文展紧随其后,两人都拔了枪,枪口朝下贴着大腿。
楼下大厅的警员见到林河,纷纷立正:“林sir!”
林河没应声,径直走到大门后,通过铁栅栏的缝隙望向外面。
阳光斜斜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眼神平静得象结了冰的湖面,嘴角甚至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何文展。”
“到!”何文展上前一步。
“喊话。”
林河声音不高,“告诉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散了,不然格杀勿论。”
何文展深吸一口气,推开旁边的侧门,站到门柱后,用尽全力吼:“外面的人听住!限你们一分钟内散去!否则!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像炸雷,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半秒。
随即爆发出疯狂的哄笑。
“格杀勿论?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扑街!讲大话不用脑子!”
“撞他!看他敢开枪不!”
人群又开始往前挤,铁门摇晃得更厉害了。
何文展回头看林河,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河抬手看了眼表,秒针滴答作响,十秒过去了。
“时间到。”
他话音刚落,从旁边警员手里接过一把p5冲锋枪,手指熟练地拉开枪栓,咔嗒一声上膛。
门内的军装警见状,立刻向两侧散开,让出中间的信道。
林河一步跨到大门正中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人群前排。
人群里的笑骂声戛然而止,前排的人下意识后退,撞得后面人仰马翻。
林河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串火舌从枪口喷出,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扫向前排那几个刚才扔石子的人。
噗噗几声闷响,那几人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水泥路。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后面的记者,相机快门都忘了按。
1968年的香港,警察打黑帮是常事,但这么干脆利落地当众开枪杀人,闻所未闻!
“开枪啦!他真的开枪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象被捅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三百多人慌不择路地往后挤,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场面混乱得象滚水。
“跑啊!”
“救命啊!”
“这警察疯了啦!”
林河没停,枪口跟着人群移动,又扫出一梭子弹。
更多人倒下,尸体绊倒了逃跑的人,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冲,惨叫声此起彼伏。
“开火!”何文展大吼一声,率先拔枪射击。
门内的警员们如梦初醒,纷纷举枪,子弹象雨点般泼向混乱的人群。
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味很快弥漫开来。
这时,警署两侧的巷子里突然冲出大批人影。
四百多名警察分成两队,一队举着盾牌和警棍,另一队握着左轮手枪,象两道铁墙,瞬间封住了人群逃跑的去路。
“拦住他们!”马军嘶吼着,挥舞警棍冲进人群。
他一棍砸在一个想翻墙逃跑的汉子背上,那人惨叫着摔下来,马军跟上又是几棍,直接把人打得不动了。
军装警们也红了眼,警棍抡得呼呼作响,专往骨头缝里敲。
“不要打了!我投降!”
一个胖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刚喊完就被警棍抽在背上,疼得嗷嗷叫。
“投降都打!这帮警察没人性啊!”
有人试图反抗,抄起路边的砖头砸向警察,立刻被数枪齐射,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不反抗的,被警棍打得满地打滚,敢反抗的,直接吃子弹。
警署门前成了修罗场。
那三名记者早就吓傻了,想悄悄溜走,却被几个军装警堵住。
“拍什么拍!”
一个警员抢过相机,狠狠砸在地上,踩着镜头猛跺,“给他们拍!陪他们一起去坐监!”
另两个记者被警棍抽得抱头鼠窜,其中一个跑慢了,被一脚踹在胸口,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林河站在门内,冲锋枪的子弹已经打光。
一个警员快步上前,递给他一把新的弹匣。
林河摆摆手,把枪还给警员,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平静地看着外面的血腥场面。
有人被打断了腿,在地上哀嚎。
有人被枪打中肩膀,捂着伤口绝望地哭。
更多人被警棍逼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被警员用枪指着后脑勺。
马军浑身是汗,警棍上沾着血,他揪起一个正兴马仔的头发,把脸摁在地上摩擦:“还敢不敢围警署?!”
那马仔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哭。
何文展站在高处,拿着对讲机吼:“左边巷口!有漏网之鱼!快去追!”
枪声渐渐稀了,只剩下警棍抽打声、惨叫声和警员的怒喝声。
几百多个正兴帮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没跑掉的全被按在地上,密密麻麻一片。
雷洛坐在车里,脸色煞白,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洛……洛哥……”猪油仔声音发颤,“他……他们真是敢……”
雷洛猛地回神,看着警署门前那片刺目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够狠,直到看见林河的手段。
这哪里是处理麻烦,这是在屠场啊!
猪油仔望了一眼那片混乱,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