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仔明的地盘在城寨西北角,一栋三层楼。
底层是烟馆,二楼设赌场,顶楼便是他发号施令的地方。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混着楼下烟客的咳嗽声和赌场的吆喝声。
公仔明靠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雪茄,眼神透着不耐。
他穿着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挂着的金链,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大佬,人带来了!”
东胜的声音带着讨好的谄媚,打破了顶楼的沉寂。
他弓着腰,一路小跑到公仔明面前,脸上堆着笑。
公仔明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带进来。”
东胜连忙转身,朝楼梯口一招手:“快点进来,见过大哥!”
脚步声杂乱响起,十个人陆续走进顶楼大厅。
公仔明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这十个人,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跟着瞳孔微微收缩。
公仔明:“……?”
他彻底愣住了!!
这哪是他要的打手?
为首的是个瘦得皮包骨的后生,骼膊细得象麻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连头都不敢抬。
旁边站着个胖子,肚子圆滚滚的,几乎要把洗得发白的衬衫撑破,走路还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
再往后看,有个矮个子,身高不足一米六,站在人群里象个孩童。
还有个戴眼镜的,镜片厚得象酒瓶底,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剩下的几人,要么佝偻着背,要么脸上带着怯懦,没一个有打手该有的凶悍模样。
简直是一堆奇葩凑在了一起。
公仔明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盯着这十个人看了足足半分钟,大厅里静得能听到胖子的喘气声和雪茄燃烧的“滋滋”声。
“东胜。”
公仔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火。
东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更僵了:“老大,是……是这样,我按照你的吩咐,找的都是生面孔,大陆来的,没案底……”
“没案底?”
公仔明猛地坐直身体,雪茄狠狠戳在烟灰缸里,“我要的是能开枪、能杀人的打手!不是要一堆废物来占地方!”
他指着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后生,声音陡然拔高:“你看他!风都吹得倒,拎得起刀吗?”
又指向那个胖子:“还有他!跑两步都喘,遇到仇家,是他追人,还是他被人追?”
胖子被他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大,我……我当时问他们,都说识点拳脚……”东胜结结巴巴地辩解,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识拳脚?”公仔明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抬手就给了东胜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东胜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血丝。他不敢还手,也不敢躲,只能捂着脸,低着头,嘴里不停念叨:“大佬息怒,大佬息怒……”
“我让你找人!”公仔明指着东胜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吼道,“当初你是怎么应承我的?拍住心口说一定找好劲的!结果呢?你就找来这些垃圾?”
那十个奇葩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发抖,有几个甚至想偷偷溜走,被东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把他们全部赶出去!”公仔明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厌恶,“见到他们就烦!”
东胜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对着那十个人吼道:“快点走!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想留这挨揍啊?”
十个奇葩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往楼梯口跑,矮个子还差点被门坎绊倒,狼狈不堪。
等他们都走了,公仔明才重新坐回沙发,胸口依然剧烈起伏。
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东胜捂着脸,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重新去找!”公仔明放下酒杯,眼神凌厉地盯着东胜,“今次我不管你是找大陆仔,还是越南仔,只要是生面孔就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是,要懂开枪,敢杀人!是要会做事的,不是要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明白!我这次一定找好人!”东胜连忙点头,头点得象捣蒜,“大佬你放心,我亲自去跑,保证找好劲回来,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
“最好是这样!”公仔明冷哼一声,“如果这次再找不到合适的,你就自己去…!”
东胜连忙应道:“是是是,我一定尽快办好!”
看着东胜匆匆离去的背影,公仔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瓜子疼得厉害。
最近诸事不顺。
自从被九龙警署那个林河sir讹走三百万,脸丢尽了。
鼎爷偏心公仔强,对他越来越冷淡。
颜同忙着争总华探长,根本顾不上帮他出头。
现在想找几个靠谱的生面孔打手,准备做点秘密事,结果还遇到这种糟心事。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河的模样。
实在太邪门了!!!
城寨里的人谁不知道林河以前是大陆仔,穷得叮当响,还向刀疤强借过高利贷。
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他就成了九龙警署的警司,还带着一堆配枪的警察,把九龙城搅得天翻地复。
正兴帮说灭就灭,神爷当场被爆头,几百个马仔要么被抓要么被打死。
公仔明捏了捏拳头,心里又恨又怕。
恨的是林河sir断了他不少财路,还让他在城寨里丢了面子。
“林河……”公仔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一手遮天?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