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铜锣湾。
街边的霓虹牌忽明忽暗,“丽都酒吧”“鸿运赌场”的繁体字在夜色里晃得人眼晕。
穿着短褂的摊贩缩着脖子,守着热气腾腾的鱼蛋摊。
时不时瞟一眼街口那几家挂着“义群”招牌的场子。
这是跛豪的地盘,铜锣湾的人都知道。
义群的场子,从不让人赊帐,也从不让人闹事。
直到今晚。
“咚!”
一声巨响,踹开了丽都酒吧的木门。
木屑飞溅,震得吧台后的酒保手一抖,酒杯“哐当”砸在地上。
十几个穿着黑布衫的汉子冲进来,手里的钢管、木棍抡得虎虎生风。
“砸!给老子往碎里砸!”
带头的是伍世豪的手下大威,他光着膀子,胸口的刺青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跟着的,一半是义和的马仔,一半是肥仔超派来的人。
雷洛的吩咐很简单——砸场,撤,引蛇出洞。
酒吧里的客人尖叫着往外跑,义群的看场马仔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抄家伙!有人砸场!”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七八个马仔操起酒瓶、板凳就冲了上来。
可他们人少,对方又是有备而来。
钢管砸在桌子上,实木桌面瞬间开裂。
木棍抡在椅子上,藤椅当场散架。
酒瓶碎裂的声音、叫骂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整间酒吧都在晃。
一个义群马仔抄起酒瓶,刚要砸过去,就被大威一棍子抡在骼膊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马仔抱着骼膊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跑什么!给老子追!”大威一脚踹开挡路的桌子,红着眼睛吼道。
义和的马仔们跟着他,砸完吧台砸酒柜,贴着义群标志的东西,全被砸了个稀巴烂。
隔壁的鸿运赌场,也是一样的光景。
肥仔超的手下带着人冲进去,掀翻了赌桌,撕碎了筹码,连墙上挂着的跛豪画象,都被扯下来踩了个稀巴烂。
赌场里的荷官吓得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前后不过十分钟。
铜锣湾的三家义群场子,被砸得一片狼借。
“撤!回尖沙咀!”大威看了一眼手表,扯着嗓子喊。
一群人不再恋战,拎着家伙,呼啦啦冲出了场子,钻进停在街口的面包车。
引擎轰鸣,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留在原地的义群马仔们,看着满地狼借,气得浑身发抖。
“妈的!敢砸豪哥的场子!”
“追!给老子追!”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组织了一百多个马仔红了眼,抄起家伙就追了出去。
他们只看到了对方撤退的车尾,只知道对方往尖沙咀方向跑了。
他们不知道,这一追,就是自投罗网。
尖沙咀与湾仔交界的街口。
路灯昏黄,照着路边停着的十几辆警车。
雷洛叼着烟,靠在警车旁,眼睛眯成一条缝。
猪油仔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个手电筒,时不时照一下手表。
“洛哥,差不多了。”猪油仔低声说。
雷洛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的就是他们。”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一百多个义群马仔,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一个个红着眼睛,手里的家伙还在不停挥舞。
他们一门心思要追上砸场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的警车。
直到——
“都给我站住!警察!”
一声大喝,划破了夜色。
一百多名便衣和军装警从警车后冲出来,握着的警棍和手枪。
为首的是雷洛的得力手下刘栋,他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枪口直指冲在最前面的义群马仔。
马仔们猛地刹住脚步,瞬间懵了。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
“干什么的!大半夜持械斗殴!”刘栋厉声喝道。
一个义群马仔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喊:“我们追砸场的!不关你们事!”
“砸场?”刘栋冷笑一声,“砸的是湾仔的场子,跑到尖沙咀来追?当我们九龙的警察是摆设?”
“都给我蹲下!双手抱头!”
不等马仔们反抗,警察们已经冲了上来。
警棍落在身上,疼得马仔们嗷嗷直叫。
有人想反抗,刚扬起手里的钢管,就被刘栋用枪托砸在头上,当场晕了过去。
混乱中,哭喊声、叫骂声、警棍敲击声混成一片。
不到五分钟,一百多个义群马仔,全被按在了地上。
“铐起来!全部带回警署!”刘栋吼道。
警察们七手八脚地给马仔们戴上手铐,往警车里塞。
雷洛走上前,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马仔,蹲下身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脸。
马仔瞪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
雷洛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转身钻进了警车。
警灯闪铄,十几辆警车浩浩荡荡地驶离了街口。
湾仔,跛豪的私人酒店。
跛豪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地板上,跪着两个骼膊被打断的马仔,疼得额头冒汗,却不敢发出一声呻吟。
这两人,是前几天在油麻地赌场闹事,被伍世豪的人打断骼膊的。
“伍世豪?”跛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叫豪哥?”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震得跳了起来。
“帮派名字还敢叫义和?他配吗!”
花仔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
“豪哥,这伍世豪背后有人。”花仔荣慢悠悠地说,“听说,是那个九龙警署的华人总警司,林河。”
“林河?”跛豪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总警司又怎么样?在湾仔的地盘上,还能管到我跛豪的头上?”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在手里把玩着。
“别说他是个总警司,就算是处长来了,敢动我义群的人,我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花仔荣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说话。
他知道,跛豪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个义群马仔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豪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跛豪皱起眉头,冷冷地看着他:“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马仔喘着粗气,几乎是哭着说:“铜锣湾……铜锣湾的场子全被砸了!丽都酒吧、鸿运赌场……全被砸成了废墟!”
跛豪的瞳孔猛地收缩。
“谁干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