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对着詹姆和皮特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sir。”
皮特一见雷洛,立刻象是找到了发泄口,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雷洛的鼻子大骂:“雷洛!你好大的胆子!”
他唾沫星子横飞,“昨晚你在湾仔抓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向我汇报?!你当了总华探长,就不把我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了?!”
雷洛抿着唇,没说话。
詹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雷洛,象是在看一只蝼蚁。
等皮特骂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雷洛,你是不是觉得,当了总华探长,就了不起了?”
雷洛垂着眼,依旧没吭声。
“那些人,是跛豪的人。”詹姆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跛豪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是我罩着的!你抓他的人,就是打我的脸!”
他站起身,走到雷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黄皮猪就是黄皮猪,给你点颜色,你就想开染坊了?”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雷洛的肩膀,“我告诉你,在香港,我们英国人说了算!你一个华人探长,算个什么东西?!”
“违抗上司命令,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詹姆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发疼,“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些人给我放了!你亲自去放!”
雷洛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
雷洛的胸口,象是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喉咙发紧,烧得他浑身发抖。
可是,他不能反抗。
詹姆是总警司,是总部o记的头头,手里握着生杀大权。
华人在香港,太卑微了。
雷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yes sir。我这就去放人。”
詹姆满意地笑了,拍了拍雷洛的脸颊,象是在安抚一条听话的狗:“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以后做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雷洛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办公室里,皮特连忙凑到詹姆身边,谄媚地笑着:“詹总警司,您消消气。雷洛不懂事。”
詹姆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皮特立刻殷勤地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詹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他想起跛豪答应他的一成利益。
那可是一大笔钱。
跛豪的场子遍布湾仔,赌场、舞厅、烟馆,哪一个不是日进斗金?
一成的利益,假以时日,足够他在英国买上一栋别墅了。
这个钱罐子,可不能丢。
詹姆眯着眼睛,心里盘算着。
等雷洛放了人,他得让跛豪再孝敬孝敬他。毕竟,在香港,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另一边,雷洛走出办公楼,径直走向关押犯人的临时仓库。
仓库门口,两名军装警见他来了,连忙敬礼。
雷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开门。
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一百多个马仔挤在里面,一个个鼻青脸肿,看到雷洛进来,立刻开始叫嚣。
“雷洛!你他妈敢抓老子?!”
“快放老子出去!豪哥不会放过你的!”
雷洛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昨晚还在街头耀武扬威,抢钱打人,无恶不作。
现在被关了一夜,倒是更嚣张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警员沉声道:“开门,放人。”
警员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洛哥,这……”
“放!”雷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铁门被打开,那些马仔立刻象疯狗一样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骂咧咧。
他们甚至还对着雷洛比了个中指,嚣张至极。
雷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
雷洛走到办公桌前,一把将桌上的文档扫落在地。
文档散落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斗着。
屈辱。
愤怒。
不甘。
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雷洛,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从一个小小的军装警。
一步一步爬到总华探长的位置,靠的不是阿腴奉承。
不是卑躬屈膝,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可是,在这些鬼佬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条狗。
一条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狗。
雷洛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
他看向窗外,看着西南方向。
雷洛深吸一口气,走到座机电话前。
他拿起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河哥,我是雷洛……”
猪油仔站在门口,看着雷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