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李曳。
密道狭窄而潮湿，泥土的腥味混合着苔藓的霉味直冲鼻腔。头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爆炸声——医仙已经与魔道修士交上手了。李曳抱着柳如烟，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手臂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拂过。
“这边！”前方传来医仙徒弟急促的声音。
少年手中举着一块发光的萤石，淡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三丈距离。密道四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爬满了湿滑的苔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丹师和符箓师紧随其后，青萝扶着石壁艰难前行——她不是修士，在这种环境下走得格外吃力。
“还有多远？”李曳问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一炷香时间，”少年喘息着回答，“师父说密道只能维持一炷香，之后会自行坍塌，防止追兵追踪。”
轰隆！
头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密道顶部落下碎石和泥土。李曳下意识将柳如烟护在怀里，碎石砸在背上，带来钝痛。他能感觉到体内系统的存在——那不再是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异物感，而是像心跳一样自然，成为灵魂的一部分。一百双修点在系统界面静静悬浮，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李曳……”怀中的柳如烟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在，”李曳低头，萤石的光芒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别说话，保存体力。”
柳如烟艰难地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李曳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生命透支后的虚弱颤抖：“你……系统稳定了？”
“嗯，”李曳点头，“医仙前辈帮我稳住了。”
“那就好……”柳如烟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令人心碎，“我……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如果不行，你就自己走，别管我……”
“闭嘴！”李曳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前方突然传来丹师的低喝：“小心！”
密道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分别通往不同方向。医仙徒弟停下脚步，脸色变得难看：“不对……师父只告诉我一条路，怎么会……”
“是幻阵，”符箓师蹲下身，手指在地面泥土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符文。符文亮起微光，三条通道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最后只剩下中间那条通道依然真实，左右两条逐渐消散成雾气。
“魔道修士中有阵法高手，”符箓师站起身，脸色凝重，“他们已经渗透到山谷阵法核心，连密道入口都被做了手脚。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否则——”
话音未落，左侧已经消散的通道中突然冲出三道黑影！
魔气像墨汁一样在狭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三道黑影都是黑袍修士，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中握着漆黑的弯刀。弯刀上刻满扭曲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找到你们了！”为首的黑袍修士发出沙哑的笑声，“把灵魂草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李曳将柳如烟轻轻放在墙边，从怀中取出玉盒。玉盒打开，三分之二的灵魂草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亮了密道的一角。那光芒温暖而纯净，与周围弥漫的魔气形成鲜明对比。
“想要？”李曳冷笑，“自己来拿。”
三名黑袍修士同时扑来！
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丹师双手一扬，三枚丹药射出，在空中爆开成绿色的毒雾。符箓师快速画出防御符文，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挡在李曳身前。但魔道修士的实力明显更强——弯刀轻易撕裂毒雾，斩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光幕出现裂痕。
李曳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一百双修点静静悬浮。他没有选择提升修为——那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的目光落在系统的一个新功能上：【灵魂共鸣】。这是系统稳定后出现的能力，可以通过消耗双修点，暂时与特定目标的灵魂产生共鸣，共享对方的感知、知识甚至部分能力。
李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
【选择共鸣目标】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选项：柳如烟、医仙、丹师、符箓师……还有医仙徒弟。李曳的目光落在“医仙”上——这位前辈的医术知识和毒术造诣，正是此刻最需要的。
【确认与“医仙”进行灵魂共鸣】
【消耗50双修点】
嗡——
李曳感觉自己的意识突然被拉长、延伸，穿过密道的石壁，穿过泥土，穿过山谷的地面。他“看到”了医仙此刻的景象：
山谷中，医仙站在灵魂草地前，周围躺着五具魔道修士的尸体。尸体脸色发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但更多的黑袍修士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足足有十五人。为首的是一个白发黑袍的老者，老者脸上布满皱纹，但双眼却像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魔道长老。
老者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随着老者的呼吸明灭闪烁。
“医仙，”老者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交出灵魂草，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医仙冷笑，双手快速结印。地面上的灵魂草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草叶上的露珠飞起，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针。水针透明如水晶，却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万毒凝针！”医仙低喝。
水针如暴雨般射向魔道修士！
但魔道长老只是轻轻抬起骨杖。骷髅头眼中的鬼火大盛，一道黑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水针射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
“雕虫小技，”老者摇头，“你以为我魔道联盟筹备多年，会没有准备吗？”
骨杖重重顿地。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黑色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尖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在地面，立刻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魔蚀藤！”医仙脸色一变，快速后退。
但藤蔓的速度更快，像有生命般缠向他的双脚。医仙双手连弹，数枚银针射出，钉在藤蔓上。银针上涂抹了特制的解毒药，藤蔓被钉住的地方开始枯萎、发黑。但更多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灵魂草地。
共鸣状态下的李曳，不仅看到了这一切，还感受到了医仙此刻的思绪：
——魔蚀藤是魔道禁术，需要用活人鲜血浇灌培育，一旦释放，会吞噬范围内所有生命精华。这老家伙不惜动用这种禁术，说明他对灵魂草的执念已经达到疯狂的程度。
——灵魂草不能落入魔道之手。这种草药不仅能增强灵魂，还能修复灵魂损伤。如果魔道中有人灵魂受损，用灵魂草治疗后再修炼魔功，实力会暴涨数倍，甚至可能突破到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必须毁掉灵魂草！
医仙眼中闪过决绝，双手开始结一个复杂的印诀。那是同归于尽的禁术，一旦施展，会引爆灵魂草地下的灵脉，将整个山谷炸成废墟。
但就在这一刻，李曳切断了共鸣。
意识回归密道。
时间只过去了一息。
三名黑袍修士的弯刀已经斩碎了符箓师的防御光幕，刀锋离李曳的咽喉只有三尺距离。丹师被一名修士缠住，青萝和医仙徒弟躲在角落，脸色惨白。
李曳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焦急和愤怒，而是多了一种医者特有的冷静和锐利。那是医仙的眼神，是数十年钻研医术毒术沉淀下来的智慧。
“左三步，巽位，”李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地面有裂缝，裂缝中有瘴气。”
正要扑上来的黑袍修士一愣。
李曳继续道：“你们修炼的是‘血煞魔功’，每日需饮活人鲜血三升，否则经脉会如万蚁啃噬。但你们不知道，这种功法有一个致命缺陷——每逢月圆之夜，心脏会剧痛三个时辰，痛到想自尽。”
三名修士同时停下脚步，面具下的眼睛露出震惊之色。
“你……你怎么知道？”为首修士嘶声道。
“我还知道，”李曳向前一步，手指轻轻一点，“你们为了压制痛楚，服用了一种叫‘腐心草’的毒药。腐心草能暂时麻痹痛觉，但会侵蚀心脉。算算时间，你们应该已经服用三年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三年，是腐心草的极限。再服用一次，心脉会彻底腐烂，神仙难救。”
密道里一片死寂。
三名黑袍修士的身体开始颤抖。李曳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们心里。血煞魔功的缺陷、月圆之夜的剧痛、腐心草的秘密——这些都是他们最大的隐秘，连魔道联盟中的同僚都不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一名修士声音发颤。
“我是能救你们的人，”李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那是医仙之前给他的，里面装着三枚“清心丹”，原本是给柳如烟温养心脉用的，“清心丹，能化解腐心草的毒性，修复受损心脉。想要吗？”
玉瓶在萤石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名修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和挣扎。但为首的修士突然咬牙：“杀了你，丹药一样是我们的！”
弯刀再次斩来！
但这一次，李曳动了。
他没有修为，没有灵力，但动作却精准得可怕。他侧身避开刀锋，手指在修士手腕某个穴位上轻轻一按。那修士突然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软软垂下，弯刀当啷落地。
“手太阴肺经，云门穴，”李曳淡淡道，“按压此穴，可令手臂麻痹十二个时辰。”
另外两名修士怒吼着扑来。
李曳不退反进，身体像游鱼般从两人中间穿过。手指连点，每次点中的都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肩井、膻中、气海。两名修士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脸上露出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一人嘶声道。
“不是妖法，是医术，”李曳捡起地上的弯刀，刀锋抵在那名修士的咽喉，“人体有三百六十五处穴位，每一处都有其作用。点中肩井穴，可令上半身麻痹；点中膻中穴，可阻断心脉供血；点中气海穴，可封住丹田气机。”
他转头看向密道深处：“你们修炼魔功，只知追求力量，却不知人体奥秘。真是可悲。”
三名修士被制住，密道暂时安全。
但李曳的脸色却更加凝重。通过刚才与医仙的共鸣，他知道了外面的情况——魔道长老实力强大，医仙已经陷入绝境。而且，那老者对灵魂草的执念，绝不仅仅是抢夺那么简单。
“我们必须回去，”李曳突然道。
“什么？”丹师惊呼，“回去送死吗？”
“医仙前辈准备引爆灵脉，与魔道修士同归于尽，”李曳沉声道，“但那样做，灵魂草也会被毁。而且……我感觉到，那个魔道长老对灵魂草有特殊的执念。他不仅仅是想抢夺，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看向手中的玉盒，灵魂草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如果灵魂草对魔道有特殊意义，那我们就更不能让它落入他们手中，”李曳将柳如烟重新抱起，“而且，医仙前辈救了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可是你的修为……”符箓师欲言又止。
“修为没了，但医术还在，”李曳眼中闪过坚定，“医仙前辈通过共鸣，将他的医术知识暂时共享给了我。我知道这座山谷的每一处阵法陷阱，知道每一种毒药的配制方法，也知道……灵魂草真正的用法。”
他顿了顿，看向医仙徒弟：“密道有返回的路径吗？”
少年犹豫片刻，点头：“有，但很危险。师父说过，那是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密道会彻底坍塌，我们可能被困死在里面。”
“带路，”李曳毫不犹豫。
一行人调转方向，朝着密道深处走去。这一次，李曳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坚定，眼神锐利。脑海中，医仙的医术知识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清晰可见。
——灵魂草，生于灵脉汇聚之地，三百年发芽，三百年长叶，三百年开花。草叶上的露珠不是普通露水，而是灵气凝聚的“灵髓”，一滴可续命三日。
——但灵魂草真正的奥秘，在于它的根。根须深入灵脉核心，吸收的不仅是灵气，还有地脉中沉淀的“地魂之力”。这种力量，可以修复受损的灵魂，甚至……让残缺的灵魂重生。
残缺的灵魂重生。
李曳心中一震。难道魔道长老寻找灵魂草，是为了让某个残缺的灵魂重生？如果是这样，那这个灵魂的身份……
密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那是出口，也是返回山谷的路径。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密道时，整个山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山石崩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密道顶部的裂缝迅速扩大，碎石如雨落下。李曳护着柳如烟快速冲出密道出口，眼前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山谷已经面目全非。
灵魂草地被黑色的魔蚀藤覆盖，那些藤蔓像有生命般蠕动，吞噬着草叶上的灵光。医仙被藤蔓缠住双脚，身上有多处伤口，鲜血染红了青衫。但他依然站着，双手结印，地面开始发出刺目的白光——灵脉即将被引爆。
魔道长老站在不远处，骨杖上的骷髅头鬼火熊熊燃烧。他身后站着十余名黑袍修士，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魔气。
“医仙，住手！”老者厉喝，“引爆灵脉，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医仙冷笑，“总比灵魂草落入你们这些魔道手中强！”
“愚蠢！”魔道长老眼中闪过焦急——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焦急，仿佛灵魂草对他有超越生命的重要性，“你根本不知道灵魂草意味着什么！它关系到——”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曳走了出来。
他抱着柳如烟，站在密道出口，手中的玉盒打开，灵魂草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那株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草药上。
“关系到什么？”李曳平静地问。
魔道长老死死盯着他，盯着他手中的灵魂草。老者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贪婪，有渴望，有疯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把灵魂草给我，”老者嘶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离开，包括医仙。”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李曳向前一步，“灵魂草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一株草药吧？”
山谷里一片死寂。
医仙停止了结印，震惊地看着李曳。魔道长老身后的修士们握紧了武器，气氛紧张到极点。风吹过，带来魔蚀藤散发的腐臭味和灵魂草的清香，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对比。
魔道长老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灵魂草……能唤醒沉睡的灵魂。一个对我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灵魂。”
李曳心中一震。
果然如此。
但就在这时，魔道长老突然动了！
他手中的骨杖重重顿地，骷髅头眼中的鬼火暴涨，化作一道黑色的火焰洪流，直扑李曳！火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小心！”医仙惊呼。
李曳想要后退，但抱着柳如烟的他动作慢了半拍。黑色火焰已经扑到面前，灼热的气浪烤得他脸颊生疼，魔气的腥臭味几乎让他窒息。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怀中的柳如烟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虚弱和疲惫，而是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纯净而深邃，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李曳手中的玉盒上。
灵魂草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乳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黑色的火焰，穿透了山谷上空的迷雾，直射苍穹。光柱中，灵魂草的草叶舒展开来，草叶上的露珠一颗颗飞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奇异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女子的轮廓。
魔道长老看到那轮廓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手中的骨杖掉落在地，骷髅头眼中的鬼火瞬间熄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流下。
而李曳脑海中，系统突然发出提示：
【检测到特殊灵魂共鸣】
【共鸣对象：未知残缺灵魂】
【是否进行灵魂链接？】
李曳低头看向怀中的柳如烟。她的眼睛依然明亮，但脸色更加苍白，那一头白发在灵魂草的光芒中，仿佛在微微发光。
“如烟，你……”李曳声音颤抖。
柳如烟虚弱地笑了笑，手指轻轻抚摸李曳的脸：“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魔道长老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婉儿——！！！”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