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在石屋中研读《同心诀》至深夜，终于理解了第一层的修炼要点。他走到柳如烟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尝试按照功法所述建立精神连接。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将体内微弱的灵力注入柳如烟体内时，她的手指突然轻微颤动了一下。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某个秘境中，一个被时间循环困住的青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有系统波动……这次是，双修系统？”他喃喃自语，然后再次低下头，继续重复着已经重复了九千七百次的同一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石窗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细长的光斑。海鸟的鸣叫声从远处传来，混合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李曳睁开眼睛，发现医仙已经坐在石桌旁，正在整理药材。小狐狸蜷缩在柳如烟枕边，金色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她昨晚有反应。”医仙头也不抬地说，“你注入灵力的时候，她的脉搏强了一分。”
李曳立刻看向柳如烟。她依然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天命标记在她眉心若隐若现，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铁匠前辈来了。”医仙突然说。
石屋的门被推开，铁匠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今天没有赤膊，而是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围裙，上面沾满了各种金属碎屑和焦黑的痕迹。一股混合着铁锈、炭火和某种特殊矿石的气味随着他一起涌进石屋。
“休息好了？”铁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李曳站起身：“前辈。”
“跟我来。”铁匠转身就走。
李曳看了一眼医仙，医仙点点头：“柳姑娘有我照顾，你去吧。”
小狐狸跳上李曳的肩膀，金色瞳孔警惕地盯着铁匠的背影。李曳跟着铁匠走出石屋，沿着一条被青苔覆盖的石阶向仙岛深处走去。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路两旁生长着奇异的植物——有的叶片泛着金属光泽，有的枝干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屋。这石屋比李曳住的那间大得多，屋顶有烟囱，此刻正冒着淡蓝色的烟雾。铁匠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锻造室。
李曳踏入室内，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房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熔炉，炉火不是普通的红色火焰，而是深邃的蓝色，火焰中心甚至泛着点点银光。熔炉周围摆放着各种锻造工具——铁锤、铁钳、模具、淬火池。墙壁上挂满了半成品的武器和护甲，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凡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刻满的符文，那些符文李曳一个都不认识，但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炉火的映照下缓缓流动。
“坐。”铁匠指了指熔炉旁的石凳。
李曳坐下，小狐狸从他肩头跳下来，好奇地嗅了嗅地面。地面是用某种黑色石材铺成的，踩上去温热，石缝间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地下的岩浆在流动。
铁匠从熔炉旁提起一把铁壶，倒了两碗茶。茶汤是琥珀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混合了茶叶、草药和某种金属的味道。
“喝。”铁匠自己先喝了一大口。
李曳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但随即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胃中，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加快了一分。
“《同心诀》看了？”铁匠问。
“看了第一层。”
“能练吗？”
李曳沉默片刻：“柳姑娘昏迷，心意相通……很难。”
铁匠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李曳身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我可以帮你。”铁匠缓缓说道，“帮你完全掌控系统，帮你治好柳如烟，帮你对抗天道。”
李曳的心跳加速了。
“但是，”铁匠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锻造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熔炉中蓝色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炉火的光芒在铁匠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
“什么条件？”李曳问。
铁匠站起身，走到熔炉旁，用铁钳夹起一块通红的金属。那金属在钳子间发出滋滋的响声，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
“帮我找到其他八个系统的宿主。”
铁钳猛地合拢，金属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曳愣住了。
“九个系统，是那位强者对抗天道的全部希望。”铁匠将变形的金属扔进淬火池，嗤的一声，白雾升腾，“双修系统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时间系统、空间系统、吞噬系统、创造系统、毁灭系统、命运系统、生命系统、灵魂系统。”
每一个名字都像重锤敲在李曳心上。
“那位强者陨落前，将九个系统分散到万界各处。”铁匠的声音在锻造室内回荡，“他希望有朝一日，九个宿主能够齐聚，集九系统之力，彻底打破天道束缚，改变万界的命运。”
炉火突然暴涨，蓝色火焰冲起三尺高，将整个锻造室映照得如同幻境。墙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那些光芒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一万三千年过去了。”铁匠转过身，直视李曳的眼睛，“九个宿主从未齐聚。有的宿主在成长过程中陨落，有的被天道发现抹杀，有的……迷失了方向。”
他走到李曳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李曳完全笼罩。
“你是第九个宿主，也是最后一个被激活的系统。”铁匠说，“双修系统沉睡最久，直到你出现才苏醒。这意味着，你是最后的希望。”
李曳感觉喉咙发干：“其他宿主……还活着吗？”
“有的活着，有的死了，有的生死不明。”铁匠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扔给李曳。
金属板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九个符号。李曳认出其中一个——那正是他系统面板上偶尔闪现的徽记。此刻，那个符号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而其他八个符号，有三个是灰色的，两个是暗红色的，还有三个完全漆黑。
“灰色代表宿主存活，但系统处于沉寂状态。”铁匠指着金属板，“暗红色代表宿主死亡，系统等待新宿主。黑色……代表系统被摧毁，或者被天道封印。”
李曳数了数。三个灰色，两个暗红，三个黑。
加上他自己的白色。
“我需要找到那三个灰色的宿主。”铁匠说，“只有集齐四个以上的系统，我们才有对抗天道的资本。”
锻造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医仙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外面有动静。”
铁匠眉头一皱，大步走出锻造室。李曳紧随其后。
仙岛边缘，两道人影凌空而立。
左边是仙子冷月，银色长裙在晨风中飘舞，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地面。右边是黑袍人，青铜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周身魔气翻涌，在海面上形成一片黑色的阴影。
两人身后，还跟着十几道身影。冷月身后是五名白衣剑修，每人腰间都挂着仙道盟的令牌。黑袍人身后则是七名魔道修士，个个气息阴冷，眼神凶戾。
“铁匠前辈。”冷月的声音清冷如冰，“仙道盟并非要与你为敌。但系统之事，关乎万界平衡，仙道盟必须参与。”
黑袍人发出沙哑的笑声：“魔道联盟也是这个意思。铁匠，你一个人吞不下这么大的秘密。”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李曳衣袍猎猎作响。小狐狸龇牙低吼，金色瞳孔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铁匠站在锻造室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昨晚我说得很清楚。”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和海浪声，“传承只给李曳。”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袍人抬起手，身后的七名魔道修士同时结印。
七道黑色魔气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魔网，向仙岛笼罩下来。魔网所过之处，海水沸腾，天空黯淡，连阳光都被吞噬。
冷月没有动，但她身后的五名剑修同时拔剑。
五道剑光如白虹贯日，刺向魔网。剑光与魔网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魔网被撕开五道缺口，但随即又迅速愈合。
“冷月仙子，你这是何意？”黑袍人怒道。
“仙道盟要的是系统秘密，不是要杀李曳。”冷月冷冷地说，“魔网落下，整个仙岛都会化为魔域，李曳必死无疑。”
“死了又如何？系统会寻找新宿主！”
“那就不是双修系统了。”冷月剑尖一转，指向黑袍人，“铁匠前辈说得对，李曳是特殊的。他激活系统后没有滥用力量，没有迷失自我。这样的宿主，万年来你是第一个。”
最后这句话是对李曳说的。
李曳愣住了。
铁匠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看来昨晚的故事，你们都听进去了。”铁匠说，“没错，李曳是特殊的。一万三千年来，九个系统的宿主，最终都走向了同一个结局——被力量吞噬，成为系统的奴隶，或者被天道发现，抹杀。”
他走到李曳身边，拍了拍李曳的肩膀。
“只有他，在获得系统后，第一件事是救人。”铁匠看着冷月和黑袍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这意味着，那位强者等待了一万三千年的传承者，终于出现了。”铁匠的声音变得肃穆，“他不是要利用系统称霸万界，他是要完成那位强者未竟的使命——打破天道束缚，还给所有生灵选择命运的权利。”
魔网停止了收缩。
剑光也黯淡下来。
冷月收起长剑，深深看了李曳一眼：“仙道盟……暂时退让。”
她转身，化作剑光消失在天际。五名剑修紧随其后。
黑袍人站在原地，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曳。许久，他才冷哼一声：“魔道联盟也会暂时撤离。但是铁匠，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黑雾翻涌，魔道众人消失不见。
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洒满仙岛。
但李曳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不会放弃。”铁匠说，“仙道盟想要研究系统，魔道联盟想要夺取系统。你现在是万界最诱人的猎物。”
李曳握紧拳头：“前辈，我答应你的条件。”
铁匠转过头：“想清楚了？寻找其他宿主，意味着你要走遍万界，面对无数危险。天道会阻挠你，天命之子会追杀你，那些宿主本人……也不一定愿意合作。”
“我想清楚了。”李曳的声音很平静，“就算不为了对抗天道，我也要完全掌控系统。柳姑娘需要我，我不能被系统反噬吞噬。”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力量。
不是称霸万界的力量，而是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
铁匠盯着李曳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回锻造室，李曳跟了进去。
熔炉中的蓝色火焰已经恢复正常，墙壁上的符文也沉寂下来。铁匠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兽皮书，书页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这是《锻灵诀》。”铁匠将书递给李曳，“那位强者创造的锻造术，专门用来强化系统。”
李曳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书页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复杂的图案——无数线条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结构，结构中心有一个光点，光点周围有九条细线向外延伸。
“系统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的法宝。”铁匠解释道，“《锻灵诀》可以让你像锻造法宝一样，锻造你的系统。强化它的结构，修补它的缺陷，最终……让它完全与你融合，不再有反噬的风险。”
李曳屏住呼吸。
“现在，我教你第一层。”铁匠走到熔炉旁，“盘膝坐下，将系统面板召唤出来。”
李曳照做。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淡蓝色的光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反噬倒计时：119天。
铁匠双手结印，熔炉中的蓝色火焰分出一缕，飘到李曳面前。那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用你的意念，引导这缕锻灵火，融入系统面板。”铁匠说，“不要抗拒，让火焰洗涤系统的每一个结构。”
李曳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看”到了系统——那不是一个虚拟的面板，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结构，深深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结构很复杂，由无数光点连接而成，但有些地方的光点黯淡，有些连接断裂，整个结构摇摇欲坠。
锻灵火飘了过来，触碰到系统结构。
嗤——
李曳感觉灵魂被灼烧，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但他咬牙忍住，继续引导火焰。
火焰流过断裂的连接，那些连接开始愈合。火焰流过黯淡的光点，光点重新亮起。系统结构在火焰的锻造下，逐渐变得稳固、完整。
不知过了多久。
李曳睁开眼睛。
系统面板依然在眼前，但颜色变了——从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光幕更加凝实，上面的文字更加清晰。
【系统状态：稳定】
【反噬倒计时：150天】
倒计时延长了三十一天。
李曳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之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减轻了，灵魂深处的躁动也平息了。
“感觉如何？”铁匠问。
“好多了。”李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系统反噬……减轻了很多。”
“这只是开始。”铁匠说，“《锻灵诀》共有九层，每修炼一层，系统完整度提升10，反噬风险降低一成。第九层，系统完整度达到100，系统将与你完全融合，再无反噬之忧。”
李曳握紧拳头。
希望。
他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但是记住，”铁匠严肃地说，“《锻灵诀》修炼需要大量珍稀材料。有些材料在万界中已经绝迹，有些被大宗门垄断，有些……只有天道才知道在哪里。”
“我会找到的。”李曳说。
铁匠点点头，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矿石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在炉火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这是星陨铁。”铁匠将矿石递给李曳，“炼制羁绊之心的核心材料之一。你收好，等柳如烟苏醒，就可以开始炼制了。”
李曳接过星陨铁，矿石入手沉重，冰凉，但内部似乎有某种温暖的力量在流动。
“现在，你该回去了。”铁匠说，“医仙还在等。柳如烟的情况……需要你。”
李曳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他转身走出锻造室，小狐狸跳上他的肩膀。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炽热，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海鸟成群飞过。
但就在李曳踏上石阶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气，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力量。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带着绝对的威严，带着命运的轨迹，带着……天道的意志。
李曳猛地抬头。
天空依旧湛蓝，白云依旧飘荡。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强大。
古老。
不可抗拒。
天命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