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油灯摇曳。
李曳盘膝坐在蒲团上，运转《锻灵诀》修复受损的经脉。每运转一个周天，剧痛就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咬牙坚持。系统面板悬浮在眼前，反噬倒计时缓慢跳动——【148天23小时47分】。
铁匠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医仙正在为他处理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泛着诡异的金光，那是天命之力残留的侵蚀。
“前辈的伤……”医仙皱眉，“天命之力在阻止伤口愈合。”
“我知道。”铁匠闭着眼睛，“需要特殊的药材才能清除。但那些药材……不在这个世界。”
李曳睁开眼睛：“在哪里？”
“其他世界。”铁匠说，“准确说，在九个系统宿主所在的世界。每个宿主身边，都会生长着对抗天命之力的特殊药材。那是天道为平衡留下的……漏洞。”
柳如烟躺在旁边的床榻上，呼吸微弱但平稳。小狐狸蜷缩在她枕边，金色尾巴轻轻搭在她手背上，似乎在用血脉力量温养她的身体。
“所以，”李曳缓缓站起，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冷汗直流，“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至少一个其他宿主。不仅是为了集齐系统，也是为了救你和如烟。”
铁匠睁开眼睛，看着李曳。
月光从石窗照进来，在李曳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稚嫩和迷茫，只剩下决绝和坚定。
“你准备好了？”铁匠问。
李曳点头：“明天天亮，我们就出发。”
话音未落，石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仙岛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小狐狸猛地站起，金色瞳孔缩成竖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来了。”铁匠脸色一变，“比预想的快。”
李曳冲到窗边。
仙岛外的海面上空，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再次出现。天命之子脚踏虚空，白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眼中的金光比上次更加炽烈，仿佛两颗燃烧的太阳。
“变数。”他的声音穿透夜空，直接传入石屋，“我改变主意了。三个月太久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浮现出九枚金色符文，符文旋转、组合，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法阵。法阵覆盖整个仙岛，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命运之力。李曳感觉体内的系统开始疯狂震动，面板上的反噬倒计时加速跳动——【148天23小时30分】。
“他在强行加速反噬！”铁匠咬牙站起，胸口的伤口再次渗血。
医仙扶住他：“前辈，你的伤……”
“顾不上了。”铁匠推开医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铁锤。铁锤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凝固的岩浆。
石屋外，三道身影同时落下。
仙子冷月手持长剑，剑身泛着冰蓝色的寒光。她身后，黑袍魔道使者周身环绕着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商女站在两人中间，手中托着一枚金色算盘，算珠自动跳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位，”天命之子低头看着他们，“你们确定要插手？”
冷月长剑指向天空：“仙道盟不会坐视天道滥杀无辜。”
“无辜？”天命之子笑了，笑声中带着冰冷的嘲讽，“变数扰乱命运轨迹，导致无数世界偏离天道规划。你们所谓的无辜，是建立在亿万生灵的苦难之上。”
黑袍人周身的黑雾翻涌：“魔道联盟只认实力，不认天道。你想杀他，先问过我们。”
商女拨动算珠：“万宝楼投资了李曳，他若死了，我们的损失谁来赔？”
天命之子沉默片刻。
他眼中的金光扫过三人，又扫过石屋内的李曳和铁匠。
“很好。”他缓缓开口，“既然你们选择与变数为伍，那就一起……清除。”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空中的金色法阵骤然收缩。
九枚符文同时炸裂，化作九道金色锁链，锁链尖端是锋利的矛头，矛头上流淌着命运之毒——那是能够直接侵蚀灵魂的力量。
第一道锁链射向石屋。
铁匠冲出石屋，抡起黑色铁锤砸向锁链。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铁锤与锁链接触的瞬间，暗红色光芒与金色光芒激烈对冲。铁匠脚下的地面龟裂，裂纹蔓延出三丈远。他胸口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皮围裙。
“前辈！”李曳冲出石屋。
第二道锁链射来。
冷月长剑斩出，冰蓝色剑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李曳身前。锁链刺入屏障，屏障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冷月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联手！”黑袍人低吼。
他周身的黑雾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抓住第三道锁链。锁链上的金光与黑雾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袍人的袖口开始燃烧，但他没有松手。
商女拨动算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算珠跳动的声音化作实质的音波，音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金色大网，网住第四、第五道锁链。但每网住一道锁链，商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托着算盘的手开始颤抖。
还有四道锁链。
它们在空中盘旋，寻找着破绽。
天命之子站在高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战斗。他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握紧。那四道锁链突然加速，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射向李曳。
“李曳，用符箓！”铁匠大吼。
李曳咬牙从怀中掏出空符箓袋。
袋中只剩下三张空白符纸。他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符纸上。脑海中，《锻灵诀》的符文自动浮现，与系统的力量开始融合。这是铁匠昨天教他的——用系统之力绘制符箓，可以暂时借用其他系统的特性。
第一张符纸燃烧。
火焰是暗红色的，火焰中浮现出锻造的纹路。那是铁匠系统的特性——锻造万物。
第二张符纸燃烧。
火焰变成冰蓝色，火焰中浮现出剑的虚影。那是冷月剑法的特性——斩断一切。
第三张符纸燃烧。
火焰变成纯黑色，火焰中浮现出扭曲的面孔。那是魔道系统的特性——吞噬灵魂。
三张符箓在空中融合。
火焰交织，纹路重叠，虚影合并。
最终化作一张三色符箓——符箓中心是锻造纹路，边缘是剑形轮廓，背面是扭曲面孔。符箓悬浮在李曳掌心，散发出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气息。
“就是现在！”铁匠大吼。
他抡起铁锤，砸向地面。
“轰——！”
地面炸裂，暗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岩浆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锻造锤虚影。虚影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符文，符文闪烁，仿佛在呼吸。
冷月长剑指天。
“九天玄冰，听我号令！”
天空中出现九道冰蓝色光柱，光柱交汇，化作一柄巨大的冰剑。剑身透明如水晶，剑锋上凝结着永恒的寒霜。寒气扩散，海面开始结冰。
黑袍人双手结印。
“万魔朝宗，吞噬天地！”
他周身的黑雾彻底爆发，黑雾中飞出无数扭曲的魔影。魔影在空中融合，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魔眼。魔眼睁开，瞳孔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灵魂在哀嚎。
三股力量，三种系统特性。
它们在空中交汇，然后同时涌向李曳手中的三色符箓。
符箓开始膨胀。
从巴掌大小，膨胀到一丈、三丈、十丈……
最终化作一张覆盖半个仙岛的巨型符箓。符箓上的纹路活了过来，锻造纹路化作熔岩河流，剑形轮廓化作冰锋山脉，扭曲面孔化作黑暗深渊。
李曳感觉全身的经脉都在燃烧。
三种系统特性在他体内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全部灵力注入符箓。
“融合！”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如破锣。
巨型符箓开始旋转。
熔岩、寒冰、黑暗，三种力量在旋转中融合。熔岩吞噬寒冰，寒冰冻结黑暗，黑暗侵蚀熔岩。它们相互对抗，又相互依存，最终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平衡的瞬间，符箓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升华。
炸裂的符箓化作一道三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直射天命之子。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紊乱，命运轨迹被强行改写。
天命之子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双手合十，九道金色锁链收回，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金色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世界的虚影，每一个虚影都是一道命运屏障。
三色光柱撞上金色盾牌。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吞噬了。
撞击的瞬间，整个仙岛陷入绝对的寂静。海面停止波动，风停止吹拂，连月光都凝固了。只有光柱与盾牌对抗的中心，空间在无声地崩塌。
李曳跪倒在地。
七窍同时流血。
三种系统特性的反噬开始侵蚀他的身体。皮肤表面浮现出三种颜色的裂纹——暗红色的熔岩裂纹，冰蓝色的寒冰裂纹，纯黑色的魔纹裂纹。裂纹蔓延，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成三份。
铁匠、冷月、黑袍人同时吐血。
他们的力量与符箓相连，符箓承受的冲击，同样反馈到他们身上。铁匠的黑色铁锤表面出现裂痕，冷月的长剑剑身开始结冰，黑袍人的黑雾开始消散。
只有商女还算完好。
她拨动算珠，算珠跳动的声音化作一道道金色波纹，波纹扩散，暂时稳住了四人的伤势。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托着算盘的手开始崩裂，鲜血顺着算珠滴落。
高空之上，对抗还在继续。
三色光柱与金色盾牌僵持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盾牌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
裂纹很小，只有发丝粗细。
但天命之子的脸色变了。
他眼中的金光剧烈闪烁，仿佛在计算什么，在推演什么。良久，他缓缓开口：“四种系统特性的融合……原来如此。你们找到了那条路。”
话音落下，他主动撤去了金色盾牌。
盾牌消散的瞬间，三色光柱穿透他的身体。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光柱穿透的瞬间，天命之子的身体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光点在空中飘散，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枚微小的命运符文。符文闪烁，然后重新凝聚。
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
身影很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只是我的一个投影。”天命之子的声音从虚影中传来，“我的本体，还在天道盟总部。但你们让我看到了……可能性。”
他低头看着李曳。
“四种系统特性的融合，理论上需要九个系统全部集齐。但你们用符箓强行模拟，暂时达成了平衡。”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如果九个系统真的全部集齐，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回答。
李曳躺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三种系统反噬正在吞噬他的生机。医仙冲过来，将丹药塞进他嘴里，但丹药入口即化，效果微乎其微。
“三个月。”天命之子的虚影开始消散，“我给你们三个月。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九个系统集齐之后，会诞生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但记住，这只是开始。天道盟的人很快就会到来，他们不会像我这样……有耐心。”
虚影彻底消散。
天空中的金色法阵也随之消失。
月光重新洒落，海风重新吹拂，仙岛恢复了平静。但岛上的狼藉，众人的伤势，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命运之力，都在提醒所有人——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铁匠第一个倒下。
他胸口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整个胸膛。医仙冲过去，用银针封住他的经脉，但银针刚刺入，就被伤口中的金光弹开。
“天命之力……在扩散。”医仙脸色惨白。
冷月拄着长剑，勉强站着。她的右臂完全被寒冰覆盖，冰层还在向上蔓延。那是她强行调用九天玄冰的反噬——寒冰正在冻结她的生机。
黑袍人周身的黑雾已经消散大半。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黑袍下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次颤抖，都有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那是魔道秘术的反噬——魔气正在侵蚀他的灵魂。
只有商女还算能行动。
她走到李曳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三色裂纹已经蔓延到李曳的脖颈，再往上，就会侵蚀大脑。
“三种系统反噬……”商女皱眉，“必须用三种对应的药材同时治疗，否则他活不过三天。”
“药材在哪里？”医仙急问。
商女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
“在其他宿主所在的世界。”她缓缓开口，“我们必须立刻出发。李曳的伤，铁匠的伤，冷月的伤，黑袍人的伤……都需要那些药材。”
她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令牌。
令牌表面刻着“万宝楼”三个字。她将令牌抛向空中，令牌炸裂，化作一道金色光门。光门另一侧，是扭曲的虚空，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世界的影子。
“这是万宝楼的跨界传送阵。”商女说，“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内，我们必须决定——去哪个世界，找哪个宿主。”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曳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星辰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体内的系统还在震动，但震动的频率发生了变化——从混乱的震动，变成了有规律的共鸣。
共鸣的源头，在遥远的某个世界。
“东方……”李曳艰难开口，“我感觉到……东方有东西在呼唤系统。”
商女眼睛一亮：“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李曳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面板上的地图开始扩展。原本只显示仙岛周边百里，现在扩展到整个东海，然后继续向东延伸。延伸的尽头，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
海域中心，有一座岛屿。
岛屿的形状很奇特——像一柄倒插的剑。
“剑形岛……”铁匠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那是……剑道系统的宿主所在。”
冷月猛地抬头：“剑道系统？”
“九个系统中，有一个专精剑道。”铁匠说，“宿主应该是剑修，而且……是顶级的剑修。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李曳的剑伤或许有救。”
“那就去剑形岛。”商女果断决定。
她扶起李曳，医仙扶起铁匠，冷月和黑袍人互相搀扶着站起。小狐狸跳到柳如烟身边，用尾巴卷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托起。
六人一狐，走向金色光门。
踏入光门的瞬间，李曳回头看了一眼仙岛。
石屋已经倒塌，锻造室化为废墟，药田被彻底摧毁。这座他生活了数月的岛屿，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但他没有时间伤感。
光门开始收缩。
商女最后一个踏入光门。踏入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天道盟的人……真的会来吗？”
没有人回答。
光门闭合，仙岛恢复寂静。
只有海风吹过废墟，吹起灰尘，灰尘在空中飘散，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远方的海平面上，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