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刀。
商女连退三步，算盘表面的剑痕深达半寸，金色算珠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她脸色苍白，右臂衣袖被剑气撕裂，露出白皙皮肤上的一道血痕——伤口不深，但边缘整齐如镜，没有一滴血渗出。
“剑气已经封住了伤口。”医仙快速检查，“这剑阵……不是杀阵，是考验。”
话音未落，浓雾中亮起的寒光开始移动。
无数道半透明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剑网缓缓收缩，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指向众人的要害——李曳的眉心、铁匠的心脏、冷月的丹田、黑袍人的咽喉、医仙的双手、商女的双目、柳如烟的眉心、小狐狸的眉心。
“退！”铁匠低喝。
众人向后急退，但身后也是浓雾，浓雾中同样亮起寒光。
无路可退。
李曳被商女搀扶着，勉强睁开眼睛。他体内的系统在疯狂震动，不是因为反噬，而是因为共鸣——与这座岛屿的共鸣。系统面板自动弹出，地图上，剑形岛的轮廓开始发光，光芒的源头在岛屿中心。
“剑……在呼唤。”李曳艰难开口。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指向剑网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剑网的纹路有一个微小的缺口。缺口只有三尺宽，而且正在缓慢闭合。
“那里！”李曳咬牙，“只有……三息时间。”
商女毫不犹豫，托起算盘冲向缺口。
算盘在空中旋转，金色算珠疯狂跳动，每一颗算珠都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屏障与剑气碰撞，发出密集的“铛铛”声，火星四溅。商女嘴角渗血，但脚步不停。
三息。
第一息，她冲过缺口。
第二息，她将李曳抛向缺口另一侧。
第三息，缺口闭合。
李曳摔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昏迷，因为系统在持续震动，震动的频率与岛屿深处某个存在同步。
“快！”铁匠的声音传来。
医仙扶着铁匠冲过缺口，冷月和黑袍人紧随其后。小狐狸叼着柳如烟的衣领，金色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缺口闭合的最后一瞬穿过。
剑网彻底合拢。
浓雾中，剑气开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但空气中残留的锋锐气息，让每个人的皮肤都感到刺痛。
李曳挣扎着坐起。
他们站在一条石阶上。石阶宽三丈，由青黑色岩石铺成，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剑形纹路。石阶向上延伸，尽头隐没在浓雾中，不知通向何处。
“剑形岛的登天阶。”铁匠喘息着说，“传闻……登顶者，可得剑道真传。”
医仙检查李曳的伤势，脸色凝重：“三重反噬在加速。天命之子的剑伤、魔气的侵蚀、仙道功法的冲突……三种力量正在互相吞噬，也在吞噬你的生命力。”
李曳低头看向胸口。
皮肤上，三道裂纹已经蔓延到锁骨。一道金色，一道黑色，一道白色。三道裂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图案中心正是心脏位置。
“我还有多久？”李曳问。
医仙沉默片刻：“最多……两天。”
石阶上，风吹过。
浓雾被风吹散些许，露出上方的一角——石阶尽头，是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背对众人，身穿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身形瘦削。他面前插着一柄剑，剑身半入岩石，剑柄朝上，剑柄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来了。”人影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剑柄上。
“登天阶九百九十九级，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有资格见我。”他说，“但想得到我的帮助，需要完成三个考验。”
李曳咬牙站起：“前辈……请说。”
人影终于转过身。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皱纹深刻，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村老人。但当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剑光——纯粹的、锋利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光。
“第一考，”老人说，“接我一剑。”
他拔剑。
剑身离开岩石的瞬间，整座岛屿开始震动。石阶上的剑形纹路同时发光，光芒汇聚到剑身上。剑身没有开刃，甚至有些锈迹，但当老人握住剑柄的瞬间，锈迹剥落，露出下方如镜的剑身。
剑身映照出李曳的脸。
李曳深吸一口气，推开搀扶他的商女，向前一步。
“前辈，”他说，“我接。”
老人点头，举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剑诀，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剑尖刺向李曳的眉心，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李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剑尖汇聚——风、雾、光、声音，甚至时间。
他无法躲避。
因为这一剑，锁定了他的存在本身。
李曳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面板上的地图疯狂闪烁。剑形岛的地形、石阶的纹路、老人的位置、剑的轨迹……所有信息涌入脑海。他体内的三种反噬力量开始暴动，金色、黑色、白色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在身前交织。
“用反噬……对抗剑意。”铁匠突然开口，“以毒攻毒！”
李曳咬牙，放弃压制反噬。
金色剑伤的力量涌向右手，黑色魔气涌向左手，白色仙道冲突涌向胸口。三种力量在身前碰撞、融合、爆炸。爆炸的冲击波与剑尖碰撞。
“轰！”
李曳倒飞出去，撞在石阶上，石阶碎裂。他胸口的三道裂纹同时崩裂，鲜血喷涌。但剑尖停在了他眉心前三寸，无法再进。
老人收剑。
“合格。”他说，“能在我一剑下不死，有资格进行第二考。”
医仙冲过来为李曳止血，但血止不住。三种反噬力量已经彻底失控，在李曳体内疯狂冲撞。
“第二考，”老人继续说，“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活。”
李曳躺在地上，看着上方的浓雾。
浓雾中，隐约可见星辰。星辰闪烁，仿佛柳如烟的眼睛。
“因为……”他开口，声音嘶哑，“有人……在等我。”
“谁？”
“我的……嫂子。”李曳说，“她为了救我……昏迷不醒。我答应过……要带她回家。”
老人沉默。
石阶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第三考，”老人终于开口，“告诉我，如果你活下来，你想做什么。”
李曳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天命之子的金色眼眸、天道盟的威胁、九个系统的秘密、万界的真相……
“我想……”他缓缓说，“改变命运。”
“改变谁的命运？”
“所有人的。”李曳睁开眼睛，“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被天命玩弄。也不想……再有人像如烟一样，为了救人牺牲自己。我想……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中的剑光柔和了些许。
“三个考验，你都通过了。”老人说，“第一考考实力，你能接我一剑不死，说明有活下去的资格。第二考考本心，你为他人而活，不是为自己，说明心性不差。第三考考志向，你想改变命运，不是屈服，说明有逆天之志。”
他走到李曳身边，蹲下身。
右手按在李曳胸口。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不是体温，而是剑意——纯粹的、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剑意。剑意渗入李曳体内，与三种反噬力量接触。
金色剑伤开始消退。
黑色魔气开始消散。
白色仙道冲突开始平息。
三道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恢复如初，只留下淡淡的疤痕。李曳感觉体内的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系统反噬已清除】
【解锁新功能：系统共鸣感应(可感应其他系统宿主位置)】
李曳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力量回来了。
不，不止是回来——比之前更强。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力的流动，每一丝灵力都如臂使指。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根基更加稳固，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淬炼。
“前辈……”李曳看向老人。
老人收回手，站起身。
“我叫剑无尘。”他说，“剑道系统第六代宿主，在此隐居……八百年了。”
铁匠瞳孔一缩：“八百年？那您……”
“没错，”剑无尘点头，“我已经渡过了九次天劫，本该飞升仙界。但我选择留下，因为剑道系统的使命还未完成。”
他走到石台边，重新盘膝坐下。
“九个系统，对应九种大道。”剑无尘缓缓说，“锻造系统对应创造，剑道系统对应杀伐，商道系统对应交易，医道系统对应生命，魔道系统对应毁灭，仙道系统对应秩序，还有三个系统……我不知下落。”
李曳站起，恭敬行礼：“请前辈指教。”
“指教谈不上。”剑无尘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九个系统，本是天道为平衡万界而创造。每个系统宿主，都有对抗天命之力的能力。但天道后来发现，系统宿主可能成为变数，于是创造了天命之子，专门猎杀宿主。”
“为什么？”李曳问。
“因为……”剑无尘看向远方，“系统宿主集齐九种系统之力，可以……重塑天道。”
石阶上，一片死寂。
重塑天道。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天道不是至高无上的吗？”冷月忍不住问。
“曾经是。”剑无尘说，“但后来，天道诞生了自我意识。它开始维护自己的权威，抹杀一切可能威胁它的存在。系统宿主，就是最大的威胁。”
他看向李曳。
“你体内的系统，是第九代。我是第六代。铁匠是第五代。我们三个，是已知还活着的宿主。其他六个……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
“怎么找到他们？”李曳问。
“系统共鸣。”剑无尘说，“你的系统完整度恢复后，应该能感应到其他宿主的方位。但距离越远，感应越弱。而且……其他宿主可能隐藏了气息，甚至可能被天命之子囚禁。”
李曳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展开，地图扩展到整个东海，然后继续扩展。扩展的过程中，他感应到了三个微弱的光点——一个在北方极寒之地，一个在西方沙漠深处，一个在南方丛林之中。
三个光点，都很遥远。
但至少，有了方向。
“多谢前辈。”李曳再次行礼。
剑无尘摆摆手：“不必谢我。我救你，是因为我需要盟友。单凭我一个人，对抗不了天道盟。我们需要集齐九个宿主，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铁匠。
“你的伤，需要剑形岛特有的‘剑心草’才能根治。岛后山崖下有一片，自己去采吧。”
铁匠点头：“多谢。”
剑无尘又看向冷月和黑袍人。
“你们的反噬，我已经暂时压制。但要根除，需要对应的药材——冷月需要‘玄冰莲’，黑袍人需要‘魔血藤’。那些药材，在其他宿主所在的世界。”
最后，他看向柳如烟。
小狐狸守在她身边，警惕地看着剑无尘。
剑无尘走到柳如烟身边，伸手按在她额头。
片刻后，他皱眉。
“她的情况……很特殊。”他说，“天命标记已经被反向侵蚀，但侵蚀的过程中，她的灵魂与标记融合了。现在，她既是柳如烟，也是……天命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李曳急问。
“意思是，”剑无尘缓缓说，“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也可能醒来后……不再是原来的她。她的记忆、情感、人格，都可能被天命标记同化。”
李曳握紧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
“有办法吗？”他问，声音颤抖。
剑无尘沉默良久。
“有一个办法。”他说，“集齐九个系统之力，强行剥离天命标记。但那个过程……很危险。对她危险，对你也危险。因为剥离的瞬间，天道会感应到，可能会降下天罚。”
“我愿意。”李曳毫不犹豫。
剑无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年轻真好。”他轻声说，“为了一个人，敢与天为敌。”
他站起身，走向石台。
“你们在岛上休整三日。三日后，我送你们离开。记住，天道盟已经注意到你们，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李曳点头。
他走到柳如烟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还有温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金色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会救你的。”李曳轻声说，“一定。”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日，李曳在剑无尘的指导下，彻底掌握了系统的新功能。他能清晰感应到其他宿主的方位，甚至能大致判断距离。铁匠采到了剑心草，伤势开始好转。冷月和黑袍人的反噬被暂时压制，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不会危及生命。
第三日清晨，众人站在登天阶顶端。
剑无尘送他们到这里。
“就送到这里了。”他说，“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其他宿主。因为在天道的诱惑下，有些人……可能会背叛。”
李曳郑重行礼：“前辈教诲，晚辈铭记。”
剑无尘点头，抬手一挥。
登天阶前方，浓雾散开，露出一条通往海面的石路。石路尽头，停着一艘小船——木制的小船，看起来很普通，但船身上刻满了剑形纹路。
“这艘船，会带你们离开迷雾海域。”剑无尘说，“之后的路，就看你们自己了。”
众人登上小船。
小船自动启航，驶向浓雾之外。
李曳站在船头，回头看向剑形岛。岛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柄倒插的巨剑，沉默地矗立在东海尽头。
“我们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小船驶出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蔚蓝的海面，晴朗的天空，海风吹拂，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东海仙岛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也是他们必须回去的地方。
因为那里，还有未完成的事。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宫殿中，一位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上。
老者身穿白色道袍，道袍上绣着星辰图案。他面前悬浮着一面铜镜，铜镜中映照出无数世界的影子。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指尖流淌着银色的光芒。
光芒在铜镜表面游走，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纹路交织、碰撞、重组。
突然，铜镜剧烈震动。
镜面中，一个光点亮起——那是东海的方向。光点很微弱，但很清晰。紧接着，第二个光点亮起——在北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共九个光点。
九个光点，分布在九个不同的世界。
老者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般浑厚，“万界变数已经出现，而且……不止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云海翻腾，星辰闪烁。
“看来，”他轻声说，“我必须亲自出手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枚银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