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血肉结合的怪物破水而出，带起腥咸的海水雨点般砸在小船甲板上。
李曳瞳孔收缩。
这些怪物有着人类般的躯干，但皮肤表面覆盖着暗银色金属鳞片，关节处裸露着齿轮与血肉混合的结构。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红色晶体，没有瞳孔，只有机械般冰冷的红光。最诡异的是，每只怪物的胸口都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纹路。
“这是什么鬼东西？”铁匠挣扎着站起，手中铁锤已经握紧。
黑袍人抬手，魔气在掌心凝聚：“不是妖兽，也不是魔物……像是某种造物。”
冷月长剑出鞘，剑锋指向最近的一只怪物：“它们的能量波动很古怪，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怪物们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悬浮在海面上，红色眼睛齐齐锁定李曳，胸口黑色晶石开始同步闪烁。闪烁的频率与李曳体内系统的震动频率完全一致——它们在感应系统。
“它们在找宿主。”李曳咬牙，强忍着系统共鸣带来的眩晕感。
话音未落，最近的三只怪物动了。
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抬起金属手臂，掌心裂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炮口深处，暗紫色能量开始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起臭氧的刺鼻气味，海面开始沸腾，水汽蒸腾。
“散开！”商女厉喝。
金色算盘在空中展开，三十六颗算珠化作三十六面金色盾牌，挡在众人面前。几乎同时，三道暗紫色光束从怪物掌心射出。
光束击中金色盾牌。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盾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处流淌着暗紫色液体——那些液体在腐蚀金色屏障。商女闷哼一声，嘴角渗血，算盘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
“这能量……能侵蚀灵力！”医仙脸色骤变。
黑袍人已经出手。
黑色魔气化作数十条锁链，从海面下窜出，缠向怪物的双腿。锁链接触怪物金属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怪物纹丝不动。它们低头看向锁链，红色眼睛闪烁了一下。
然后，所有怪物胸口黑色晶石同时亮起。
暗紫色纹路从晶石表面蔓延开来，顺着怪物的身体流向海面。海水接触到纹路的瞬间，开始变色——从蔚蓝变成暗紫，再从暗紫变成墨黑。黑色海水如同活物般蠕动，沿着魔气锁链反向侵蚀。
黑袍人脸色一变，果断切断锁链。
但已经晚了。
一丝黑色海水沾到了他的袖口。布料瞬间腐烂，皮肤接触黑色海水的部位开始发黑、溃烂，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医仙迅速上前，银针封住黑袍人手臂穴位，白色药粉洒在伤口上。
“没用！”黑袍人咬牙，“这毒……解不了！”
伤口处的黑色还在蔓延。
冷月长剑斩落。
剑光闪过，黑袍人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臂落入海中，瞬间被黑色海水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黑袍人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但伤口处的黑色终于停止蔓延。
“谢了。”他喘息着说。
冷月没有回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黑色海水正在扩散。
以怪物为中心，半径十丈内的海水全部变成了墨黑色。黑色海水与正常海水的交界处，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分界线处，海水在沸腾、翻滚，仿佛两种不同的液体在互相吞噬。
小船被困在黑色海水中央。
“不能待在海上了。”铁匠沉声说，“这些怪物……是冲着宿主来的。它们能感应系统，能侵蚀灵力，还能释放这种毒水。在海里，我们没有任何优势。”
李曳强撑着站直身体。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疯狂闪烁，九个光点的方位图在剧烈波动。北方那个熄灭的光点位置，此刻正散发着强烈的干扰信号——那种信号与怪物胸口黑色晶石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北方那个宿主……不是自然死亡。”李曳咬牙，“是被这些东西杀死的。”
他看向远处。
东海仙岛的轮廓在视野尽头若隐若现，距离大约还有三十里。三十里海路，如果是平时，御剑飞行片刻即至。但现在，海面上有黑色毒水，空中有怪物封锁，船上还有昏迷的柳如烟和重伤的同伴。
“只能硬闯了。”商女擦去嘴角血迹，算盘重新亮起金光，“我开路，你们跟上。”
“等等。”李曳突然开口。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系统。
系统共鸣感应能力全面展开，九个光点的方位图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除了北方熄灭的那个，其他八个光点都在闪烁——其中三个在南方，两个在西方，一个在东方，一个在中央，还有一个……
就在附近。
李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黑色海水深处。
“水下有东西。”他说，“不是怪物，是……另一个系统宿主。”
众人一愣。
几乎同时，黑色海水深处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
蓝光很柔和，与怪物红色眼睛的冰冷光芒截然不同。光芒从海底深处缓缓上浮，照亮了周围的海水。黑色海水接触到蓝光的瞬间，开始褪色——从墨黑变回暗紫，再从暗紫变回蔚蓝。
怪物们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它们齐齐转身，红色眼睛锁定蓝光方向，胸口黑色晶石开始疯狂闪烁。暗紫色能量在晶石表面凝聚，化作数十道能量束，射向海底蓝光。
蓝光没有躲闪。
它只是缓缓上浮。
能量束击中蓝光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蓝光继续上浮，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终于，它破开海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女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身穿淡蓝色长裙，裙摆在海水中轻轻飘荡。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散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蓝色，如同深海，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蔚蓝。
她悬浮在海面上，脚下踩着一朵蓝色莲花。
莲花由海水凝聚而成，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黑色海水迅速褪色，怪物胸口黑色晶石的闪烁频率开始紊乱。
“医道系统第七代宿主，蓝莲。”女子开口，声音空灵如海风，“奉剑无尘前辈之命，前来接应。”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朵蓝色莲花虚影。
莲花绽放。
无数蓝色光点从花瓣中飘散而出，如同蒲公英种子般洒向四周。光点落在黑色海水上，海水迅速净化；落在怪物身上，怪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胸口黑色晶石出现裂纹；落在众人身上，伤口开始愈合，消耗的灵力迅速恢复。
黑袍人断臂处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芽。
“这是……”医仙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感觉到一股纯粹的生命能量在体内流淌，比任何丹药都更有效。
蓝莲看向李曳：“你的系统反噬，我能暂时压制，但无法根除。剑无尘前辈让我告诉你——你必须三个月内突破到元婴期，或者集齐其他宿主的力量，否则系统会彻底反噬，夺走你的一切。”
李曳一愣：“什么意思？”
蓝莲没有回答，她抬手一点。
一道蓝色光芒射入李曳眉心。
李曳身体一震，系统面板自动弹出。的界面，此刻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系统反噬倒计时：89天23小时59秒】
文字下方，是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时钟。
时钟每跳动一秒，李曳就感觉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分。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一点点剥离。
“这……这是什么？”李曳咬牙，额头渗出冷汗。
“系统的真相。”蓝莲平静地说，“你以为系统是什么？天赐的机缘？不，系统是枷锁，是契约，是代价。每一个系统宿主，都在与某个存在做交易——用未来的可能性，换取现在的力量。”
她看向海面上的怪物。
“这些‘清道夫’，就是那个存在派来的。它们的任务是清除不合格的宿主，回收系统。北方那个宿主，就是因为无法在期限内完成契约，被清道夫杀死了。”
铁匠脸色难看：“契约内容是什么？”
“突破。”蓝莲说，“每个系统宿主，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突破到特定境界。剑道系统的要求是渡劫期，锻造系统的要求是合体期，医道系统的要求是化神期……而双修系统，要求是元婴期。”
她看向李曳。
“你的期限是三个月。三个月内，若无法突破到元婴期，清道夫会找到你，杀死你，回收系统。剑无尘前辈用剑道之力暂时压制了你的反噬，但那种压制只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反噬会全面爆发，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曳感觉喉咙发干。
三个月，从筑基巅峰突破到元婴期。这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金丹期。寻常修士从筑基到金丹，至少需要十年苦修；从金丹到元婴，更是需要百年积累。三个月，连凝结金丹都未必够。
“没有其他办法吗？”商女问。
“有。”蓝莲说，“集齐九个系统宿主，九种系统之力合一，可以暂时屏蔽那个存在的感知，争取更多时间。但那个方法更难——九个宿主分散在万界各处，有些可能已经死了，有些可能被囚禁了，有些可能……已经背叛了。”
她抬手，蓝色莲花在掌心旋转。
莲花中心，浮现出八个光点的虚影——除了李曳和蓝莲自己，其他六个宿主的位置都在闪烁。
“南方丛林里有一个，但那个宿主三年前就失去了联系，可能已经被囚禁。西方沙漠里有两个，但其中一个的光点很微弱，随时可能熄灭。东方海域里有一个，但那个宿主在深海禁区，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中央大陆里有一个，但那个宿主……在天道盟总部。”
蓝莲收起莲花。
“所以，你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三个月内突破到元婴期，要么在清道夫的追杀下找到其他宿主。无论哪个选择，生还率都不超过一成。”
海风呼啸。
小船在蓝色莲花的保护下，缓缓驶向东海仙岛方向。黑色海水已经被净化，怪物们在蓝莲出现后就开始撤退——它们似乎对医道系统有所忌惮。
但李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清道夫还会再来。
他低头看向系统面板，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89天23小时48秒】。每跳一秒，他的心就沉一分。三个月，九十天，听起来很长，但对于突破元婴来说，短得可怜。
“我需要双修点。”李曳突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双修系统，顾名思义，需要双修才能获得点数。点数可以提升修为、天赋、修改背景、召唤人物……如果我能获得足够多的双修点，也许能在三个月内强行突破。”李曳说，“但问题是，我现在没有双修对象。”
他看向昏迷的柳如烟。
柳如烟还在沉睡，呼吸平稳，但脸色苍白。她的灵魂与天命标记融合，需要九系统之力才能剥离。在那之前，她无法苏醒，更无法双修。
“我可以帮你。”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冷月。
冷月面无表情，但耳根微微发红：“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柳如烟。她救过我，我欠她一条命。如果你需要双修点来突破，我可以……暂时做你的双修对象。”
李曳一愣。
黑袍人嗤笑一声：“仙道盟的仙子，居然愿意跟人双修？传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名声？”冷月冷笑，“跟人命比起来，名声算什么。更何况，双修未必就是男女之事。功法双修、灵力双修、剑道双修……方法多的是。只要双方灵力共鸣，系统就能获得点数。”
她看向李曳。
“我的九天玄冰诀，与你的双修系统未必兼容，但可以试试。如果成功，你获得点数，我压制反噬，各取所需。”
蓝莲点头：“这个方法可行。医道系统记载，双修系统的本质是能量交换与共鸣。只要双方能量属性不冲突，任何形式的深度共鸣都能产生点数。功法双修虽然效率不如肉身双修，但胜在安全。”
李曳沉默片刻，点头：“那就试试。”
他盘膝坐下，冷月坐在他对面。
两人掌心相对。
李曳催动双修系统，系统界面展开，双修点数显示为【0】。冷月运转九天玄冰诀，寒气从她掌心溢出，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冰晶与李曳的灵力接触的瞬间，系统界面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能量共鸣】
【开始解析能量属性……】
【解析完成：九天玄冰灵力（变异）】
【是否开始双修？】
李曳选择【是】。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灵力从冷月掌心涌入自己体内。那股灵力很纯粹，但也极寒，所过之处，经脉几乎冻结。李曳咬牙，催动系统吸收这股灵力。
系统界面开始跳动。
点数增长得很慢，每十息才增加一点。照这个速度，想要积累到足够突破元婴的点数，至少需要不间断双修三年。
“不行。”李曳松开手，摇头，“效率太低了。”
冷月也脸色发白——她的反噬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催动九天玄冰诀依然消耗巨大。刚才短短一刻钟的双修，已经让她灵力见底。
“还有其他办法吗？”商女问。
蓝莲沉思片刻：“也许……可以去南方丛林。那里囚禁着一个宿主，如果能把那个宿主救出来，或许能获得他的系统之力。多个系统共鸣，双修效率会大幅提升。”
“南方丛林在哪里？”铁匠问。
“大夏王朝南疆，蛮族领地深处。”蓝莲说，“那里是禁区，蛮族崇拜上古巫神，排斥外来者。而且丛林里毒虫猛兽遍地，还有蛮族祭祀布下的巫术陷阱。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李曳看向系统面板。
倒计时还在跳动：【89天23小时12秒】。
时间不等人。
“去南疆。”他做出决定，“救出那个宿主，获得他的系统之力。如果成功，双修效率提升，三个月内突破元婴还有一线希望。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如果失败，就是死。
小船终于靠岸。
东海仙岛外围的沙滩上，众人踏上陆地。蓝莲收起蓝色莲花，身形逐渐淡化：“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医道系统的能力不适合战斗，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记住，清道夫会一直追踪系统波动，你们必须尽快离开东海区域。”
她看向李曳。
“三个月，九十天。倒计时结束前，如果你没有突破元婴，我会来为你收尸——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说完，她化作蓝色光点，消散在海风中。
李曳深吸一口气，背起昏迷的柳如烟。小狐狸跳上他的肩膀，金色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铁匠、冷月、黑袍人、医仙、商女——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他们必须立刻出发，前往南疆。
但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沙滩时，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一阵阵杀气。
那不是清道夫的冰冷杀气，而是人类的、带着贪婪与杀意的杀气。杀气很浓，至少来自三十个人，而且每个人的修为都不低于金丹期。
树叶沙沙作响。
三十道身影从森林中走出，将众人包围。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灰色道袍，道袍上绣着星辰图案。他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拂尘丝线是银色的，每一根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他的眼睛很冷，看李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万界变数李曳。”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平淡，“天机子大人要见你，跟我们走吧。”
他抬起拂尘。
拂尘丝线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张银色大网，笼罩整个沙滩。网上每一根丝线都流淌着星辰之力，那些力量与天道共鸣，形成了一道封锁结界。
结界之内，系统波动被完全压制。
李曳感觉到，双修系统的界面开始模糊，倒计时的跳动速度……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