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能量团在金色佛光与白色净化之力的夹击下剧烈扭曲，表面的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吞噬者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七窍中涌出的血液从灰色变为鲜红。他胸口的紫色宝石彻底崩碎，碎片落地的瞬间化为飞灰。但核心处的系统界面依然存在——虽然布满裂纹，虽然能量微弱，但那些灰色的污染纹路正在一点点消失。
李曳的意识在系统空间内能清晰感觉到，吞噬者的理智正在回归。
那双紫色的眼瞳中，疯狂与贪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一丝清明。
外界，柳如烟脸色苍白如纸，维持治愈桥梁的双手微微颤抖。慧明等人盘坐在地，佛光黯淡，显然已到极限。整个净化过程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要么成功，要么前功尽弃。
“最后一步！”
李曳在系统空间内低喝，将剩余的全部真元注入净化之力。
白色光芒暴涨，如潮水般冲刷着灰色能量团。能量团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天道污染被剥离的声音，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尖锐感。灰色纹路一条条断裂、消散，露出下方纯净的紫色系统核心。
吞噬者的意识传来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那叹息中，有痛苦，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感激。
“谢谢……”
微弱的声音在李曳意识中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疯狂嘶吼，而是一个疲惫但清醒的男声。
灰色能量团彻底崩散。
最后一缕灰色污染化为青烟，消失在系统空间内。紫色系统核心完全显露——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重要的是，晶体内部不再有灰色污染，只有纯净的紫色系统能量在缓慢流转。
净化完成了。
李曳的意识从系统空间退出，回归身体的瞬间，剧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柳如烟及时扶住。
“李曳！”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双手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李曳勉强站稳，看向大厅中央。
吞噬者——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魔道宿主——正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瞳已经褪去疯狂，只剩下疲惫与沧桑。他胸口的伤口不再流血，但深可见骨，能看到内部破碎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脏。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原本镶嵌紫色宝石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空洞深处，那枚布满裂纹的紫色晶体若隐若现。
“咳咳……”
魔道宿主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别动！”医仙的声音传来。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医仙手中飞出，落在魔道宿主胸口。光芒渗入伤口，开始修复受损的内脏和经脉。但医仙的脸色很快变得凝重——魔道宿主的伤势太重了，不仅身体重伤，连系统核心都严重受损。
“你的系统……”医仙欲言又止。
魔道宿主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如破锣：“吞噬系统……受损超过七成。核心晶体碎裂，能量回路崩断，至少需要……百年时间才能修复。”
百年。
大厅内一片寂静。
对于修士而言，百年不算漫长，但对于一个系统宿主来说，系统受损意味着实力暴跌，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万界变局中失去自保能力。
“值得吗？”李曳开口问道，声音同样虚弱。
魔道宿主抬起头，紫色的眼瞳看向李曳。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疲惫，有解脱，还有一丝……羡慕。
“值得。”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被天道污染的那些年，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侵蚀，能感觉到自己在变成怪物，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比死更痛苦。”
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救了我。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救了我的灵魂。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李曳沉默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魔道宿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苦涩的笑容：“名字……太久没人问过我了。我叫墨渊，第七代吞噬系统宿主。”
墨渊。
李曳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是怎么被天道污染的？”慧明走上前，神色严肃地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天道污染的本质是什么？如何预防？如何应对？
墨渊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一段痛苦的往事。
“三百年前，我吞噬了第三个系统——那是第五代炼器系统宿主的系统。”他的声音低沉，“吞噬完成后，我的实力暴涨，达到了化神巅峰。我以为自己已经无敌，开始挑战天道盟。”
“挑战天道盟？”小狐狸惊呼。
墨渊点头：“没错。那时候的我狂妄自大，以为凭借吞噬系统，可以对抗天命之子，甚至可以……对抗天道本身。”
他自嘲地笑了笑：“结果你们看到了。我确实找到了天道盟的一个据点，也确实杀了几名天命之子。但在最后关头，天道意志亲自降临——不是完整的意志，只是一道分身，一缕意识。”
“但就是那一缕意识，污染了我的系统。”
墨渊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恐惧的颤抖：“天道意志没有直接攻击我，而是……渗透。它将自己的意识碎片融入我的系统核心，就像病毒一样，一点点侵蚀我的理智，扭曲我的认知。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我被污染了。理智逐渐崩溃，性格变得疯狂、贪婪、嗜杀。我开始无差别地吞噬一切——修士、妖兽、甚至……凡人。我的系统也在污染下发生变异，从‘吞噬’变成了‘掠夺’，从‘进化’变成了‘毁灭’。”
“如果不是你们……”墨渊看向李曳，“我最终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天道手中的一把刀，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墨渊话语中的绝望与恐惧。被天道污染，失去自我，变成怪物——这比死亡更可怕。
“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柳如烟轻声问道。
墨渊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天道在……清除变数。所有可能威胁到天命之子、可能改变既定命运轨迹的存在，都会被天道标记、污染、或者直接抹杀。”
他看向李曳：“你也是变数。第八代双修系统宿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的挑战。所以你要小心——天道已经注意到你了。”
李曳心中一凛。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变数，但听到墨渊亲口说出“天道已经注意到你”这句话，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除了我，还有其他系统宿主吗？”李曳问道。
墨渊点头，神色变得严肃：“有。据我所知，万界中至少还有七位系统宿主散落在各地。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变数，都在躲避天道和天命之子的追杀。”
“七位？”李曳眼睛一亮。
“没错。”墨渊说道，“第一代到第八代系统，除了被摧毁的，应该都还有宿主存活。但具体是谁，在哪里，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其中一位的下落——”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西域佛国，有一位系统宿主。”
西域佛国！
李曳和慧明同时一震。
“佛国？”慧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佛国乃是清净之地，怎会有系统宿主？”
墨渊看向慧明，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正是我要提醒你们的。西域佛国与天道的渊源……很深。”
“什么意思？”李曳沉声问道。
墨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百年前，我被天道污染后，曾浑浑噩噩地游荡过很多地方。其中一次，我无意中闯入西域佛国的边境。在那里，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李曳追问。
“系统的气息。”墨渊肯定地说道，“虽然很微弱，虽然被佛光掩盖，但我能确定——那是系统的能量波动。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系统，而是……非常古老的系统，至少是第三代以前的系统。”
“更关键的是，”墨渊的声音压低，“我在佛国边境，还感受到了……天道的气息。不是污染我的那种恶意气息，而是……一种温和的、包容的、仿佛与佛国融为一体的天道气息。”
慧明的脸色变了。
佛国与天道有渊源？这怎么可能？佛国修行的是佛法，追求的是超脱轮回，与天道应该是平等甚至超越的关系，怎么会……
“你的意思是，佛国与天道有合作？”李曳直指核心。
墨渊摇头：“我不确定是合作，还是别的什么关系。但我能感觉到，佛国内部有天道的力量存在。而且那股力量……很强大，至少比我遇到的天道分身强大得多。”
他看向李曳，神色严肃：“如果你要去西域佛国寻找那位系统宿主，必须小心。佛国水很深，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李曳沉默。
他原本就计划前往西域佛国，一方面是为了寻找系统碎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天道盟的追杀。但现在看来，佛国可能也不是安全之地。
“那位宿主是什么系统？”李曳问道。
墨渊摇头：“不清楚。我只能感觉到系统的存在，但无法确定具体类型。不过，能在佛国隐藏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那位宿主一定不简单。”
大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消化墨渊提供的信息——七位系统宿主散落万界，其中一位在佛国，佛国与天道有渊源……
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也太沉重了。
“你需要多久才能修复系统？”李曳看向墨渊胸口的空洞。
墨渊苦笑：“至少百年。而且需要大量的能量和材料——吞噬系统受损太严重了，核心晶体碎裂，能量回路崩断，修复难度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打算留在魔城。这里虽然荒废了，但地下还有残存的魔脉，可以提供修复所需的能量。而且……这里很隐蔽，天道和天命之子应该不会找到这里。”
李曳点头。
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墨渊现在实力暴跌，系统受损，离开魔城反而更危险。
“你需要什么材料？我们可以帮你寻找。”柳如烟轻声说道。
墨渊看向柳如烟，眼神温和了许多：“谢谢。但不用了，修复吞噬系统需要的材料……很特殊，大部分都是魔道材料，你们很难找到。而且……”
他看向李曳：“你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寻找其他系统宿主，对抗天道，改变命运……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实力。不要在我这里浪费太多精力。”
李曳沉默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丹药。
“这些是疗伤丹药，虽然对你的系统修复没用，但可以治疗身体伤势。”他将丹药递给墨渊，“保重身体，才能修复系统。”
墨渊接过丹药，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感动。
“谢谢。”他郑重地说道，“这份恩情，我墨渊记下了。等我修复系统，恢复实力，一定会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需要什么帮助，我都会赶到。”
李曳点头：“期待那一天。”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神色。
他们都是系统宿主，都是变数，都面临着天道的威胁。这种共同的命运，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我们该走了。”慧明开口说道，“魔城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不宜久留。”
李曳点头。
一行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高塔。墨渊坚持送他们到城门口——虽然步履蹒跚，虽然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伤口，但他还是坚持要送。
魔城的街道依旧荒凉，风沙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骨。阳光透过破损的建筑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的气息，偶尔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
城门口，破损的城门半掩着，门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就送到这里吧。”李曳转身对墨渊说道，“你伤势太重，回去休息。”
墨渊点头，紫色的眼瞳看向李曳，郑重地说道：“记住我的话——西域佛国水很深，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拼，先保全自己。”
“我会的。”李曳点头。
“还有，”墨渊继续说道，“如果找到那位佛国的系统宿主，替我带句话——‘第七代吞噬者还活着，期待与前辈一叙’。”
李曳记下这句话：“一定带到。”
两人再次对视，然后同时抱拳。
“保重。”
“保重。”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李曳转身，带着柳如烟、小狐狸、医仙和佛国使者团，走出城门。沙漠的热浪扑面而来，与魔城内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远处，沙丘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芒。
他们刚走出不到百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仙乐。
那乐声空灵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与沙漠的荒凉格格不入。乐声中夹杂着清脆的铃铛声，还有某种飞禽的鸣叫声。
众人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边，出现了一队人影。
那是一支华丽的队伍——十二名白衣侍女手持宫灯，脚踏祥云，缓缓飞来。侍女们容貌秀丽，气质出尘，每一个都有筑基期的修为。她们中间，是一架由四只白鹤拉着的玉辇。玉辇通体洁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辇前方，两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御剑飞行，神色恭敬。
队伍很快飞到众人面前，缓缓落地。
仙乐停止，白衣侍女分列两旁，两名官服男子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曳身上。
其中一名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李公子，我国公主有请，希望您能前往大夏王朝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