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曳看着眼前恭敬的大夏使者，心中快速权衡。公主的邀请来得太突然，也太巧合——他们刚离开魔城，使者就赶到。这背后是否有监视？是否有算计？但拒绝王朝邀请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目光扫过柳如烟担忧的脸，扫过慧明凝重的神色，最后落回使者身上。沙漠的热风吹动衣袍，仙乐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李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先探探虚实。
使者显然预料到这种反应，脸上笑容不变，姿态更加恭敬：“李公子客气。公主殿下听闻公子在魔城的事迹，心生仰慕，特命在下前来相邀。殿下说，公子若肯前往大夏王朝，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事迹？”李曳眼神微凝，“公主如何知道魔城之事？”
沙漠的风突然变得有些凉，吹过玉辇上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十二名白衣侍女静静站立，气息收敛得如同雕塑，但李曳能感觉到她们体内流转的真元——每一个都不弱于筑基中期。
使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公主殿下托在下转交的。”
李曳没有立刻去接。
柳如烟的手轻轻按在他手臂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颤抖。小狐狸的尾巴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眼瞳紧盯着使者。医仙上前一步，接过玉简，仔细检查后对李曳点头：“没有禁制，只是普通传讯玉简。”
李曳这才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很简单，只有几句话，却让李曳瞳孔微缩。
“李公子：听闻你净化吞噬者，救下佛国使者，此等壮举令人钦佩。西域佛国水深，系统宿主之事更为复杂。若欲寻人，可先来大夏王朝，本宫有线索相告。另，大夏与佛国交好，可为公子引路。——夏清瑶”
夏清瑶。
大夏王朝公主的名字。
李曳将玉简递给柳如烟，让她也看看。柳如烟看完后，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看向李曳，眼中满是担忧——公主不仅知道魔城之事，还知道系统宿主的存在，这太不寻常。
“公主殿下如何得知这些？”李曳直视使者，声音低沉了几分。
使者笑容依旧，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公主殿下自有情报渠道。李公子不必多虑，殿下对公子绝无恶意。相反，殿下很欣赏公子这样的人才。”
“欣赏？”小狐狸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讥讽，“是欣赏，还是想控制？”
气氛瞬间紧绷。
白衣侍女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真元在体内流转加速。两名官服男子神色不变，但眼神已经锁定了小狐狸。沙漠的热浪翻滚，远处沙丘上卷起一阵旋风，黄沙漫天。
使者抬手，示意侍女们不要妄动。
“这位姑娘说笑了。”使者看向小狐狸，语气平和，“公主殿下若想控制李公子，何必派在下前来相邀？直接派大军围剿岂不更简单？大夏王朝虽不如仙界势力，但在这片大陆上，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威胁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慧明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使者大人，李施主刚刚经历大战，真元耗尽，身体虚弱。此时长途跋涉前往大夏王朝，恐怕不妥。”
“大师不必担心。”使者转向慧明，笑容温和，“公主殿下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殿下说，李公子若愿意，可先前往西域佛国办完要事，再转道大夏王朝。大夏与佛国世代交好，边境畅通无阻，殿下已为公子安排好一切通关文牒和沿途驿站。”
李曳心中一动。
这公主考虑得未免太周全了。
不仅知道他要去西域佛国，连他真元耗尽的状态都清楚，还提前准备好了所有安排。这种掌控力，让人不寒而栗。
“公主殿下为何如此厚待在下？”李曳问道。
使者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殿下说，她与公子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天道。”使者吐出两个字。
沙漠突然安静下来。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吹拂。黄沙缓缓落下，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玉辇上的白鹤发出低低的鸣叫，翅膀轻轻扇动，带起细微的气流。
李曳盯着使者，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破绽。
但使者的表情很真诚，眼神清澈，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要么他说的是真话，要么他的演技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公主殿下也是……变数？”李曳试探着问。
使者摇头：“殿下不是变数，但她知道变数的存在，也知道天道对变数的态度。殿下认为，天道所谓的‘维持平衡’，不过是扼杀一切可能威胁到它的存在。变数不该被清除，而该被保护。”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慧明等人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番话震惊了。佛国与天道关系密切，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天道至高无上，天命不可违。现在突然听到有人公开质疑天道，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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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曳没有立刻表态。
他需要时间思考。
公主的邀请看似诚意十足，但背后的动机依然成谜。共同对抗天道？这个理由太宏大，也太空泛。更重要的是，公主如何知道这么多秘密？她手中到底掌握着多少情报？
“李公子不必立刻答复。”使者似乎看出李曳的犹豫，主动说道，“在下可以在此等候三日。三日后，无论公子作何决定，在下都会尊重。”
“三日太长了。”李曳摇头，“我们即刻出发。”
“公子答应了？”使者眼睛一亮。
“先去西域佛国。”李曳说道，“至于是否前往大夏王朝，等到了佛国再说。”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既不完全拒绝，也不立刻答应。先看看公主的安排是否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周到，再看看佛国的情况如何。如果公主真有诚意，自然会继续等待。如果别有用心，三日后见不到人，自然会露出马脚。
使者显然明白李曳的用意，但并没有不满，反而笑容更盛：“公子谨慎，理所应当。那在下就先行返回大夏，在边境驿站等候公子佳音。”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通体金黄，雕刻着龙纹，正面刻着一个“夏”字。
“这是公主殿下的信物。公子持此令牌，在大夏境内可畅通无阻，所有驿站都会以上宾之礼接待。若遇麻烦，出示此牌，大夏官员都会尽力相助。”
李曳接过令牌。
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令牌内部似乎有某种禁制，但很温和，只是身份识别之用，没有追踪或监视的功能。医仙再次检查后，对李曳点头确认。
“多谢。”李曳将令牌收入储物戒。
“那在下就告辞了。”使者抱拳行礼，转身走向玉辇。
十二名白衣侍女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两名官服男子御剑而起，在前方引路。玉辇缓缓升起，四只白鹤展翅，带起一阵清风。
仙乐再次响起，空灵缥缈。
队伍向着东方飞去，很快消失在沙漠天际。
直到玉辇完全看不见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李施主，你真相信那位公主？”慧明第一个开口，眉头紧皱，“她知道的太多了，这不正常。”
柳如烟紧紧抓着李曳的手臂，声音颤抖：“我觉得不对劲。她连系统宿主都知道，这太可怕了。万一她是天道派来的……”
“不会。”李曳摇头，“如果她是天道的人，刚才直接动手更简单。我们状态这么差，她带来的那些侍女和官员，每一个都有筑基期修为，真要打起来，我们占不到便宜。”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小狐狸甩了甩尾巴，一脸不解。
医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也许她真的需要盟友。对抗天道不是小事，光靠大夏王朝的力量恐怕不够。李公子净化吞噬者的事迹，证明你有对抗天道污染的能力，这对她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价值。”
李曳点头。
医仙的分析有道理。
公主看中的，可能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净化天道污染的能力。如果大夏王朝真的在与天道对抗，那么这种能力就是无价之宝。
“先不管这些。”李曳看向西方，“当务之急是去西域佛国，找到那位系统宿主。墨渊的情报很重要，我们必须尽快确认。”
“可是你的身体……”柳如烟担忧地看着他。
李曳勉强笑了笑：“还能撑得住。到了绿洲再休息。”
一行人继续向西行进。
沙漠无边无际，黄沙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越来越毒辣，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痛。李曳真元耗尽，只能靠柳如烟搀扶着行走，每一步都显得艰难。
慧明等人虽然重伤，但毕竟是佛修，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得多，勉强还能支撑。医仙不时给众人分发丹药，缓解疲劳和伤势。
就这样走了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绿色。
那是沙漠中的绿洲，面积不大，但在这片荒凉之地显得格外珍贵。绿洲中央有一片湖泊，湖水清澈，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湖边生长着茂密的棕榈树和灌木，几只野骆驼在湖边饮水，看到来人后警惕地抬起头。
“到了。”慧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这是西域佛国最东边的绿洲，也是进入佛国境内的第一个前哨站。”
众人加快脚步，走向绿洲。
靠近之后才发现，绿洲比远处看起来要大得多。湖泊直径约有百丈，周围散布着几十座简陋的木屋，看样子是过往商旅歇脚的地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绿洲北侧的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寺庙。
寺庙不大，只有三进院落，建筑风格古朴，墙壁是用黄土夯筑而成，表面刷着白色的石灰。寺庙的屋顶铺着青瓦，屋檐下悬挂着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寺庙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梵文写着三个字。
慧明看到那三个字，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这是‘金刚寺’，西域佛国十八前哨寺之一。”慧明低声解释道，“寺中供奉的是金刚力士，守护佛国东境。”
正说着，寺庙内传来阵阵佛号。
那佛号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佛号声中，寺庙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老僧走了出来。
老僧年纪很大，脸上布满皱纹，眉毛和胡须都是雪白的。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袈裟，赤着双脚，手中拿着一串念珠。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僧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曳身上。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老衲静尘，恭候多时了。”
“恭候多时？”李曳眉头一皱。
静尘法师微微一笑：“三日前，佛祖托梦，说今日会有贵客自东方来，身负天命，却非天命。老衲在此等候三日，终于等到诸位。”
佛祖托梦？
李曳心中警铃大作。
佛国与天道关系密切，佛祖能预知他的到来，这绝不简单。更重要的是，静尘法师说他“身负天命，却非天命”——这分明是在暗示系统宿主的身份。
“法师知道我们要来？”慧明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知道，也不知道。”静尘法师的回答玄之又玄，“佛祖只说有贵客，但没说具体是谁，也没说为何而来。老衲只是奉命在此等候，接待诸位。”
他侧身让开道路：“诸位远道而来，想必累了。寺中已备好斋饭和客房，请先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谈不迟。”
李曳看向寺庙内部。
院落打扫得很干净，青石铺地，一尘不染。正殿内传来淡淡的檀香味，隐约能看到佛像的金身。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但李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从大夏使者的邀请，到绿洲的寺庙，再到静尘法师的等候，一切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他们仿佛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多谢法师。”李曳压下心中的疑虑，抱拳行礼。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们状态太差，需要休息。而且静尘法师态度友善，没有敌意，先住下再说。
众人跟随静尘法师进入寺庙。
斋饭很简单，只有糙米饭、野菜汤和几样腌菜，但对在沙漠中跋涉了一天的众人来说，这已经是美味佳肴。静尘法师亲自作陪，态度温和，不时询问路上的见闻，但绝口不提佛祖托梦的事。
饭后，静尘法师安排众人住下。
寺庙客房不多，李曳和柳如烟住一间，小狐狸和医仙住一间，慧明等人则住在隔壁的僧舍。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被褥都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关上门后，柳如烟立刻布下隔音禁制。
“李曳，我觉得不对劲。”她压低声音，脸色凝重，“那个静尘法师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好像知道什么。”
李曳坐在床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真元耗尽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头痛欲裂，浑身无力。他吞下医仙给的丹药，勉强运转一丝真元，缓解症状。
“他知道我是系统宿主。”李曳缓缓说道，“‘身负天命，却非天命’，这话说得太明显了。”
“那怎么办？”柳如烟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们要不要连夜离开？”
“走不了。”李曳摇头，“我们的状态太差，就算现在走，也走不了多远。而且静尘法师没有敌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看看情况再说。”
柳如烟点头，但眼中的担忧没有减少。
她帮李曳脱去外衣，扶他躺下，然后自己躺在旁边，紧紧挨着他。黑暗中，她能听到李曳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虚弱。这种无力感让她心痛，也让她更加警惕。
必须保护好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夜深了。
寺庙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屋檐铜铃的叮当声，还有远处沙漠中隐约传来的狼嚎。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曳没有睡着。
他在思考。
公主的邀请，静尘法师的等候，佛祖的托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他的行踪早已暴露，他的身份早已被某些势力知晓。这些势力在观察他，在试探他，甚至可能在利用他。
但目的是什么？
对抗天道？还是别的什么？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李曳还是听到了。他立刻睁开眼睛，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储物戒——虽然真元耗尽，但一些不需要真元激发的符箓还是能用的。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三声，很有节奏。
李曳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柳如烟悄悄起身，手中凝聚出一丝治愈之力，随时准备出手。
“谁？”李曳沉声问道。
门外传来静尘法师的声音：“李施主，是老衲。有些事，想与施主单独谈谈。”
单独谈谈？
李曳眉头紧皱。
这么晚了，静尘法师突然来访，肯定不是闲聊。他看向柳如烟，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起身开门。
门外，静尘法师独自一人站着，手中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法师深夜来访，有何指教？”李曳问道。
静尘法师看了看房间内的柳如烟，又看了看李曳，缓缓说道：“老衲想告诉施主一些事，关于佛国，关于系统宿主，也关于……公主的邀请。”
李曳心中一震。
“法师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