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窗纸，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曳睁开眼睛，头痛已经减轻，但身体依然沉重如灌铅。柳如烟靠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小狐狸蜷缩在床尾，雪白的尾巴轻轻摆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静尘法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李施主，时辰到了。”
李曳坐起身，柳如烟立刻醒来，扶住他的肩膀。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依然明显。医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药汤冒着热气，散发出苦涩的草药味。
“喝下去。”医仙将药碗递到李曳面前，“能暂时压制虚弱感，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李曳接过药碗，药汤入口极苦，带着一种辛辣的刺激感。液体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真元在缓慢恢复，虽然只有两成左右，但至少能支撑他正常行动。
小狐狸跳到李曳肩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不能去。”李曳说。
小狐狸发出不满的呜咽声。
“圣地考验只针对人类。”静尘法师走进房间，双手合十，“灵兽无法通过佛法屏障，强行进入会被佛光灼伤。”
小狐狸的耳朵耷拉下来。
“你留在这里，和医仙一起。”李曳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等我回来。”
医仙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应急丹药，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服用。”
李曳接过布袋，布袋很轻，但能感觉到里面丹药的圆润形状。他将布袋收进怀里，布料摩擦着胸口，带来粗糙的触感。
金刚寺后山，石屋前。
慧觉已经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袍，虽然依然破旧，但至少没有污渍。枯瘦的身体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嶙峋，但那双金色眼眸却异常明亮。他手中握着一串佛珠，佛珠是深褐色的，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经文。
“准备好了？”慧觉问。
李曳点头。
慧觉没有多言，他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迹。金色的佛光从他指尖流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圆形的法阵。法阵中央浮现出莲花图案，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的檀香味。
“这是通往圣地的传送阵。”慧觉说，“只有佛法系统宿主才能开启。”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李曳能感觉到空间在波动，那种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柳如烟握紧了他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意。
“走。”
慧觉率先踏入法阵。
金光吞没他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李曳深吸一口气，拉着柳如烟走进法阵。
金光刺眼。
李曳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那力量带着他向上飞升，耳边传来风声，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诵经声。诵经声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双脚重新触地。
李曳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云海之上。
脚下是翻滚的白云，云层厚实如棉絮，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前方，一座山峰悬浮在空中——山峰通体金色，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经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磅礴的佛法之力。
山峰周围环绕着七道彩虹，彩虹如同光环，将山峰笼罩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灵气中夹杂着檀香、花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气息。
“这就是悬浮圣山。”慧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曳转头，看到慧觉站在他身边，金色眼眸望着山峰，眼神复杂。柳如烟依然握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李曳体内的系统正在剧烈反应——那种反应比昨天更强烈，系统之力如同沸腾的水，在经脉中奔涌。
“圣地有七重考验。”慧觉说，“每一重考验对应一种佛法境界。只有通过全部考验，才能抵达山顶，见到菩提树。”
他迈步向前。
脚下的云层自动凝聚成阶梯，阶梯通向山峰入口。阶梯很宽，每一级都刻着莲花图案。李曳踏上第一级阶梯，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脚下传来，那力量如同温水，洗涤着他的经脉。
第一重考验，心境之关。
阶梯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悬浮在空中，镜面光滑如水面，映照出三人的身影。但镜中的影像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李曳看到镜中的自己浑身缠绕着黑色线条，那些线条如同活物，在他体内蠕动。柳如烟看到镜中的自己浑身是血，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剑。慧觉看到镜中的自己依然年轻，但眼中满是疯狂。
“心镜映照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镜子中传来，“直面它们，才能通过。”
镜面波动。
李曳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拉向镜子。他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将他吞没。
眼前一黑。
再次亮起时，他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青云宗的后山。那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修炼的地方，草木葱茏，鸟语花香。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前方，王腾站在那里。
不，不是王腾。是王腾的尸体。尸体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血洞，鲜血染红了草地。王腾的眼睛睁得很大，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
“你杀了他。”一个声音在李曳耳边响起。
李曳转头，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旁边。那个自己浑身缠绕着黑色线条，眼中满是疯狂。
“你为了变强，不择手段。”黑色李曳说，“你利用系统，利用柳如烟，利用所有人。你和那些天命之子有什么区别？”
李曳沉默。
他能感觉到内心的波动——恐惧，愧疚，还有一丝……认同。
“但我不后悔。”李曳说。
黑色李曳笑了：“当然不后悔。因为这就是你。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你可以做任何事。这就是你的本性。”
镜面破碎。
李曳回到现实。
他依然站在镜子前，但镜中的影像已经恢复正常。柳如烟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李曳刚才的情绪波动——那种波动很强烈，带着绝望和挣扎。
“通过。”镜子的声音说。
第二重考验，金刚之关。
阶梯继续向上。
前方出现一尊巨大的金刚像。金刚像高十丈，通体金色，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金刚像周围环绕着金色的火焰，火焰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证明你的资格。”金刚像开口，声音如同雷鸣。
慧觉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佛光在空中凝聚成一朵莲花。莲花缓缓飘向金刚像，金刚像伸出巨大的手掌，接住莲花。
莲花在金刚掌中绽放。
金刚像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缓缓让开道路。
第三重考验，智慧之关。
阶梯两侧出现无数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古籍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复杂的佛法问题。问题涉及因果、轮回、空性，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极深的佛法修为才能解答。
慧觉闭上眼睛。
金色眼眸中浮现出无数经文，经文在空中交织，化作答案。答案印在书页上，书页自动合拢，书架缓缓消失。
第四重考验，慈悲之关。
阶梯上出现无数幻象——受伤的妖兽，哭泣的孩童，绝望的老人。每一个幻象都在哀求帮助，每一个哀求都直击内心。
柳如烟上前。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绿色的光芒。光芒笼罩幻象，幻象中的伤口愈合，哭泣停止，绝望消散。幻象化作光点，融入她的掌心。
第五重考验，忍辱之关。
阶梯两侧出现无数人影——那些人影是李曳曾经得罪过的人，王腾、赵天骄、魔尊……他们对着李曳咒骂、嘲笑、攻击。咒骂声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他的皮肤。嘲笑声如同毒药，侵蚀着他的意志。攻击如同重锤，砸在他的身上。
李曳没有还手。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他能感觉到疼痛，能感觉到羞辱，但他没有动。系统在体内运转，吸收着那些负面情绪，将它们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攻击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消失。
第六重考验，精进之关。
阶梯变得无限长。
每踏出一步，阶梯就延长一步。前方永远看不到尽头，后方也看不到来路。只有无尽的阶梯，和无尽的攀登。
李曳感到体力在迅速消耗。
真元只剩下一成，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次抬脚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阶梯上，瞬间蒸发。呼吸变得急促，肺部如同火烧。
柳如烟扶住他。
“继续。”李曳说。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上。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耗尽力气。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不知走了多久。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第七重考验，禅定之关。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僧，老僧闭目打坐，周身环绕着金色的佛光。
“坐下。”老僧开口，声音平和。
李曳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老僧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眼中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智慧。他看着李曳，目光穿透皮肉，直达灵魂深处。
“你是谁？”老僧问。
“李曳。”
“从何处来？”
“从该来处来。”
“往何处去？”
“往该去处去。”
老僧沉默片刻，然后点头：“通过。”
七重考验，全部通过。
李曳站起身，感到浑身轻松。虽然真元依然匮乏，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他能感觉到圣地对他的认可——那种认可如同温暖的阳光，照耀着他的灵魂。
慧觉走到他身边，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
“走吧。”慧觉说，“菩提树就在山顶。”
三人继续向上。
阶梯尽头，是山顶平台。
平台很大，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树。树高百丈，树干粗壮如宫殿，树皮是金色的，上面刻满了天然的经文。树枝向四周伸展，每一片叶子都是翠绿色的，叶子上有金色的脉络。
这就是菩提树。
树下，有一颗果实。
果实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金色的光点在流动。那就是菩提心——百年开花，百年结果，蕴含无上佛法智慧的圣物。
慧觉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百年等待，终于就在眼前。
他迈步向前，但刚踏出一步，就停住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天机门道袍，头戴星冠，手中握着一把拂尘。拂尘是银白色的，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星光。他身后站着十名天机门弟子，弟子们手持罗盘，罗盘上指针疯狂旋转。
天机子。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中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万界变数，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天机子说，“真是巧啊。”
李曳心头一沉。
菩提树上的果实，已经不见了。
天机子手中，握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菩提心。果实在他掌心微微发光，金色的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
“天机子。”慧觉的声音冰冷，“你竟敢擅闯圣地，盗取圣物。”
“盗取？”天机子笑了，“此言差矣。菩提心乃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今日与我有缘，自然归我所有。”
他轻轻抚摸着菩提心，动作温柔如同抚摸情人。
“至于你们……”天机子的目光扫过李曳、慧觉、柳如烟，“今天谁也别想离开。”
他身后的十名弟子同时举起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停止旋转，指向三人。
空气中，星光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