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老僧缓缓起身,破旧的僧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周身的金光渐渐收敛,但那双金色眼眸依然锁定李曳。石屋的门无声打开,里面没有家具,只有一张石床,床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慧觉走到石屋门口,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门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他转身看向李曳,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三百年未见的……期待。
“进来吧。”慧觉的声音依然从空气中传来,但这一次,李曳能感觉到声音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真元,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
静尘法师对李曳点点头,率先走进石屋。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李曳踏入的瞬间,感觉到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维度。屋内的空气带着檀香和古老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奇特的金属气息——那是系统之力与佛法融合后产生的独特气味。
柳如烟紧跟着李曳,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李曳体内的系统正在剧烈反应,那种反应甚至传导到了她的掌心——温热、震颤,如同活物在苏醒。
“坐。”慧觉指了指石床旁的地面。
地面是青石板铺成,上面刻着莲花图案。李曳盘膝坐下,柳如烟坐在他身边。静尘法师站在门口,双手合十,闭目不语。
慧觉没有坐。他站在石屋中央,金色眼眸扫过李曳全身,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一寸寸探查着李曳体内的每一处角落。李曳感到浑身不自在,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阳光下。
“你的系统……”慧觉终于开口,“很特别。”
“法师能看见?”李曳问。
“看见?”慧觉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在他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不,不是看见。是感知。系统之力与宿主灵魂绑定,散发出的波动如同指纹,独一无二。你的系统波动……很混乱。”
李曳心头一紧。
“混乱?”
“有净化过的痕迹,但不够彻底。”慧觉走到石床边,拿起那本泛黄的古籍,“就像一件沾满污垢的衣服,你只洗了表面,内里的污渍还在。那些污渍会慢慢渗透出来,重新污染整件衣服。”
他翻开古籍,书页发出沙沙的脆响。书页上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由金色线条构成,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几何结构,结构中央有光点在流动。
“这是老衲闭关三百年,研究出的系统结构图。”慧觉将书页转向李曳,“你看这里。”
李曳看向那幅图案。
图案中央是一个光点,光点周围有无数细小的线条向外延伸,线条末端连接着更小的光点。整个图案如同一个复杂的神经网络,光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系统的核心结构。”慧觉的手指在图案上划过,“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功能模块——修为提升、天赋修改、背景重构、人物召唤……你的系统应该也有类似结构。”
李曳点头。
“但这些光点之间,有黑色的线条。”慧觉的手指停在图案边缘,“看到了吗?这些黑色线条不属于系统本身,它们是后来附着上去的。就像藤蔓缠绕大树,看似一体,实则寄生。”
李曳仔细看去。
果然,在金色线条构成的神经网络边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黑色线条。那些线条如同蛛网,缠绕在金色线条上,有些甚至已经渗透进了光点内部。
“这是……”
“天道污染。”慧觉的声音变得低沉,“系统来自天外,本不属于此界。天道察觉到了外来之物,本能地想要同化它、控制它。这些黑色线条,就是天道法则渗透进系统后形成的污染结构。”
石屋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李曳感到呼吸困难。他能闻到檀香的味道变得刺鼻,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加速,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冷汗在蒸发时带来的凉意。
“天道污染……会怎样?”柳如烟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慧觉看向她,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很关心他。”
“是。”柳如烟毫不避讳。
“那你要听仔细了。”慧觉合上古籍,走到李曳面前,蹲下身,与李曳平视,“天道污染会逐渐侵蚀宿主的意识。初期,宿主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某种存在注视。中期,宿主会在修炼时产生幻觉,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后期……”
他停顿了一下。
“后期会怎样?”李曳问。
“后期,宿主会变成天道的傀儡。”慧觉的声音冰冷,“系统被完全污染,宿主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天道在此界的眼睛、耳朵、手脚。到那时,宿主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天道服务。而宿主本人……已经死了。”
石屋陷入死寂。
窗外的风停了,鸟鸣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三人微弱的呼吸声。
“我……”李曳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已经净化过系统了。”
“不够。”慧觉摇头,“你只是清除了表面的污染。那些黑色线条已经扎根在系统深处,就像树根扎进土壤。你砍掉了树干,树根还在,迟早会长出新芽。”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的墙壁前。
墙壁上刻满了经文,那些经文不是普通的佛经,而是一种李曳从未见过的文字。文字呈螺旋状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
“老衲闭关三百年,就是在研究如何彻底清除这些树根。”慧觉抚摸着墙壁上的文字,“三百年前,老衲刚得系统时,也曾像你一样,以为系统是上天赐予的机缘。老衲用它提升修为,用它普度众生,用它做一切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追忆,也带着痛苦。
“直到有一天,老衲在禅定中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慧觉转过身,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三百年都未曾消散的恐惧,“老衲看到了天道的真面目。那不是慈悲,不是公正,不是秩序。那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机器。它在运转,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转,所有生灵都是它运转的零件。而系统,就是它用来调整零件的工具。”
李曳感到脊背发凉。
“老衲想摆脱系统,但已经晚了。”慧觉继续说,“系统与灵魂绑定,强行剥离只会魂飞魄散。老衲只能寻找其他方法——净化系统,彻底清除天道污染,让系统真正属于自己。”
“您找到了吗?”李曳急切地问。
慧觉沉默了片刻。
石屋内的光线突然发生了变化。墙壁上的经文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从文字中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个光点。那些光点飘浮着,缓缓移动,最终在李曳面前汇聚成一幅立体的图案。
那是一棵树的图案。
树根是黑色的,深深扎进土壤。树干是金色的,笔直向上。树冠是白色的,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
“这是老衲研究出的净化模型。”慧觉指着图案,“黑色树根代表天道污染,金色树干代表系统本体,白色树冠代表净化后的状态。要彻底净化系统,必须从树根入手——不是砍掉,而是转化。”
“转化?”
“将天道污染转化为系统养分。”慧觉的手指在黑色树根上划过,“天道污染的本质是天道法则的碎片。这些碎片蕴含着强大的规则之力,如果能将其吸收、转化,不仅能清除污染,还能让系统变得更强大。”
李曳眼睛一亮。
“但转化需要媒介。”慧觉收回手,图案缓缓消散,“一种能沟通天道与系统、能承载规则之力、能引导转化过程的媒介。”
“是什么?”柳如烟问。
慧觉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彻底照亮了山林,鸟鸣重新响起,风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
“菩提心。”慧觉缓缓吐出三个字。
李曳和柳如烟对视一眼。
“那是什么?”李曳问。
“一种灵物。”慧觉走回石床边,重新拿起那本古籍,“只生长在佛国圣地,百年开花一次,花开时结出果实,果实中央有一颗心形的种子,那就是菩提心。”
他翻开古籍的另一页。
这一页上画着一株植物——树干如白玉,枝叶如翡翠,树冠上开着一朵金色的花,花中央有一颗心形的果实,果实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菩提心蕴含纯净的规则之力。”慧觉解释,“它能沟通天道,也能沟通系统。将它植入系统核心,它会在天道污染与系统之间建立桥梁,引导污染之力转化为系统养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但一旦完成,系统将彻底摆脱天道控制,真正属于宿主。”
李曳深吸一口气。
他能闻到古籍散发出的陈旧纸张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体内系统在听到“菩提心”三个字时产生的微妙反应——那是一种渴望,一种本能的渴望。
“现在正是菩提心开花的时候。”慧觉合上古籍,“百年一次的花期,就在这个月。老衲已经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李曳,金色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决绝。
“李施主,老衲想与你合作。”
“合作?”
“老衲需要菩提心,你也需要。”慧觉说,“你的系统污染程度虽然比老衲轻,但树根已经扎下。如果不尽快处理,迟早会步老衲的后尘。而老衲……已经等了三百年,不能再等下一个百年了。”
李曳沉默。
他在思考。
慧觉的话有道理,但他不能完全相信。一个闭关三百年的老僧,一个身负佛法系统的宿主,一个被佛国高层庇护的存在——这样的人,真的会轻易与他合作吗?
“法师为何选择我?”李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慧觉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极其疲惫的笑容。
“因为你是变数。”他说,“天道规划了万界命运,所有生灵都在它的剧本里。但变数不同——变数不在剧本里,变数能改写剧本。老衲观察了你三天,从你踏入西域的那一刻起,老衲就在观察你。你的命运线……是乱的。”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虚划。
空气中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线——那是命运线的具象化。线条笔直向前,代表着既定的命运轨迹。但在某个节点,线条突然分叉,变成了无数条细线,细线交织成混乱的网。
“正常人的命运线是清晰的。”慧觉说,“即使有分支,也有限。但你的命运线……老衲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线。这代表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天道无法预测你的选择,无法规划你的命运。你就是那个能打破规则的人。”
李曳看着空中那混乱的金线。
他能感觉到柳如烟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能听到静尘法师在门口轻声念诵佛经。他能闻到石屋内檀香与系统之力混合的奇特气味。
“如果我答应合作,”李曳缓缓开口,“需要做什么?”
“陪老衲去佛国圣地,取菩提心。”慧觉说,“圣地有守护者,有考验,有危险。老衲闭关三百年,实力虽在,但肉身已经枯朽,无法独自完成。你需要帮老衲通过考验,拿到菩提心。作为回报,老衲会分享净化之法,帮你彻底清除系统污染。”
“圣地在哪里?”柳如烟问。
“西域中心,悬浮圣山。”慧觉说,“那是佛国的核心,也是菩提树生长的地方。只有通过佛法考验的人,才能进入圣地,见到菩提树。”
李曳看向静尘法师。
静尘法师睁开眼睛,对他点点头:“慧觉师兄所言属实。圣地确实有考验,历代只有高僧大德才能进入。但李施主身负系统,或许能通过特殊方式进入。”
“什么特殊方式?”李曳问。
“系统之力。”慧觉接话,“圣地考验的本质是检测灵魂纯净度。系统之力能模拟出纯净的灵魂波动,骗过考验。老衲当年就是这样进入圣地的。”
李曳陷入沉思。
他在权衡利弊。
去圣地,取菩提心,彻底净化系统——这诱惑太大了。但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真元耗尽,身体虚弱,连走路都需要柳如烟搀扶。这样的状态,能通过圣地考验吗?
而且,慧觉真的可信吗?
一个闭关三百年的老僧,一个被天道污染侵蚀的系统宿主,一个急于获取菩提心的人——这样的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卖他?
“李施主。”慧觉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老衲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老衲可以立下心魔大誓,承诺在合作期间绝不背叛,绝不加害。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心魔大誓。
这是修仙界最重的誓言,以心魔为证,一旦违背,心魔反噬,必死无疑。
慧觉说完,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文。他的眉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符文,符文缓缓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份契约。契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誓言的具象化。
“请。”慧觉将契约推向李曳。
李曳看着那份契约。
他能感觉到契约中蕴含的强大约束力——那是规则之力,一旦签订,就无法违背。
他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对他点点头,眼神坚定。
李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点在契约上。
契约化作两道金光,一道没入慧觉眉心,一道没入李曳眉心。李曳感到灵魂深处多了一道枷锁——那是誓言的约束,也是合作的保障。
“好了。”慧觉收回手,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轻松,“现在,我们是盟友了。”
他走到石屋门口,看向远方的山峦。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满山林,远处的天空中,隐约能看到一座悬浮的山峰——山峰被云雾环绕,散发着金色的佛光。
“那就是圣地。”慧觉说,“悬浮圣山,佛国核心。我们明天出发,今天你需要休息,恢复体力。圣地考验很消耗精力,以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第一关。”
李曳点头。
他确实需要休息。
真元耗尽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头痛重新出现,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静尘。”慧觉看向门口的静尘法师,“带他们去客房休息,准备最好的丹药。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是,师兄。”静尘法师合十行礼。
李曳在柳如烟的搀扶下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慧觉——那个枯瘦的老僧站在石屋门口,金色的眼眸望着远方的圣山,背影孤独而决绝。
三百年的等待。
百年的花期。
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那颗菩提心上。
李曳走出石屋,结界重新闭合。他能感觉到慧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回到客房的路上,李曳一直在思考。
菩提心。
圣地考验。
系统净化。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但他没有选择——系统污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他必须尽快处理,而慧觉提供的方案,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客房到了。
静尘法师推开房门,房间里已经准备好了丹药和食物。小狐狸从隔壁房间跑过来,跳到李曳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医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银针,准备为李曳治疗。
“李施主好好休息。”静尘法师说,“明天一早,老衲来叫你们。”
他合十行礼,转身离开。
柳如烟扶着李曳坐下,医仙开始施针。银针刺入穴位,带来轻微的刺痛感,然后是温热的真元流入体内——那是医仙的真元,她在用自己的修为为李曳疗伤。
李曳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动,能听到小狐狸在耳边轻轻的呼吸声,能闻到房间里丹药的清香。
菩提心。
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百年一遇的机会。
他必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