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上海，春天的气息已经悄然弥漫。梧桐树的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路旁的玉兰花含苞待放，空气中能嗅到泥土苏醒的芬芳。
周六早晨，宋雨晴和周景文坐在她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婚礼策划公司提供的方案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纸页上，那些华丽的装饰图片和动辄六位数的预算表显得有些刺眼。
“这家不行。”周景文合上册子，推了推眼镜，“太浮夸了。什么水晶吊灯、鲜花拱门、九层蛋糕感觉像是在办给别人看的婚礼，不是我们自己的。”
宋雨晴点头同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也觉得。我们本来就不想要太盛大的场面。要不”她顿了顿，“我们自己策划吧？不请专业婚庆公司了。”
周景文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们俩一个策展人，一个艺术评论家，策划自己的婚礼应该不成问题。”
两人相视而笑。这种感觉很好——不是谁迁就谁，而是共同做一个决定，为同一件事投入热情。
“那先定基调。”宋雨晴拿出笔记本，“我想要简单温馨的。场地不用太大，装饰不用太复杂，重点是来的人都是真正关心我们的亲友。”
“对。”周景文在她身边坐下，“我爸妈那边我会沟通，他们应该能理解。你家人呢？宋爷爷会不会觉得太简单了？”
宋雨晴想了想：“爷爷现在很开明。上次跟他聊过，他说婚礼是两个人的事，我们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倒是妈妈可能会有点遗憾，她一直想看我穿豪华婚纱的样子。”
“那我们可以选一件简洁但精致的婚纱。”周景文温和地说，“既满足妈妈的心愿，也符合我们的审美。”
接下来的整个周末，他们都在讨论婚礼细节。没有争吵，没有妥协的无奈，只有两个成年人理性而充满爱意的规划。
周景文负责场地筛选。他列出了几个选项：一家有百年历史的图书馆改建的咖啡馆，一个现代艺术馆的露天平台，一处近郊的民宿花园。每个地方他都亲自去看过，拍了照片，做了详细的优缺点分析。
“图书馆咖啡馆很有文化气息，但空间有点小，最多容纳五十人。”他指着电脑上的照片，“艺术馆的平台视野好，但如果是室外，天气不确定因素太多。民宿花园最理想，有室内室外两个区域，最多能容纳八十人，环境也私密。”
宋雨晴看着民宿花园的照片——白色的建筑，大大的落地窗，外面是精心打理的草坪和花圃。春天的时候，紫藤花应该正好开放。
“就这里吧。”她说，“八十人的容量刚好，我们本来也没打算请太多人。”
宾客名单是另一个需要仔细斟酌的部分。他们各自列了一张名单，然后坐在一起核对。
“我这边的亲戚不多。”周景文说，“父母，两个姑姑一家，表兄弟姊妹，加上几个特别好的朋友，大概二十五人。”
宋雨晴看着自己的名单：“我这边家人大概二十人，加上华艺的同事、宋氏的几个高管、还有艺术圈的朋友，差不多三十人。再加上你的二十五人，总共五十五人，留一些余量给可能临时增加的。”
她顿了顿，笔尖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自然地在旁边打了个勾：“秦砚和沈清澜那边我觉得应该邀请。念远基金的合作很顺利，大家现在算是同行和朋友。”
周景文握住她的手：“你决定就好。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就把他们加进去。”
“嗯，加吧。”宋雨晴点点头，“还有唐昊，他是秦砚的朋友，但跟我也是旧识。一起请了。”
名单确定后，他们开始设计请柬。周景文有个朋友是平面设计师，主动提出帮忙。宋雨晴和他沟通了几次，确定了请柬的风格——米白色的厚卡纸，烫银的字，设计简洁大方，只在角落印了一枝手绘的玉兰花。
“玉兰花是上海的市花，三月正好开花。”宋雨晴对周景文解释，“而且它的花语是‘纯洁的爱’，很合适。”
周景文看着她认真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的策展人未婚妻，连请柬都要有主题概念。”
“职业病。”宋雨晴也笑，“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每一处细节都有我们的心意。”
四月初，请柬印制完成。宋雨晴决定亲自送几份重要的请柬，其中包括给秦砚和沈清澜的那份。
周三下午，她提前约了时间，带着请柬来到砚华资本。前台小姐认得她，礼貌地引她到休息区：“秦总和沈总在开会，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您稍等。”
“好，谢谢。”宋雨晴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请柬。米白色的信封在手中显得格外轻盈，她看着上面秦砚和沈清澜的名字，心里异常平静。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秦砚和沈清澜并肩走出来，两人都穿着正式的商务装，显然刚结束一个重要会议。看到宋雨晴，沈清澜先露出笑容：“雨晴，等很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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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刚来一会儿。”宋雨晴站起身。
秦砚也对她点点头：“去我办公室谈吧。”
三人走进秦砚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阳光很好，照得满室明亮。宋雨晴在会客沙发坐下，秦砚和沈清澜坐在她对面。
“是念远基金的事吗？”沈清澜问，“展览下个月就要开幕了，我正想找你商量宣传方案。”
“不是工作的事。”宋雨晴从包里拿出请柬，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去，“我和景文要结婚了，这是请柬。希望你们能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清澜先反应过来，她拿起请柬，打开看了看，脸上立刻绽放出真诚的笑容：“恭喜！太为你们高兴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勉强或尴尬，就是纯粹的祝福。秦砚也微微笑了：“恭喜。周先生是个很好的人，祝你们幸福。”
“谢谢。”宋雨晴坦然接受祝福，“婚礼定在四月二十八号，在松江的一个民宿花园。规模不大，只请了亲近的亲友。”
“这个日子选得好，春天最舒服的时候。”沈清澜仔细看着请柬，“设计很雅致，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吧？”
“对，我找了个朋友帮忙。”宋雨晴说，“我们不想要太复杂的仪式，就是简单温馨地和大家分享这个时刻。”
“这样很好。”秦砚点头，“婚礼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心意，不是排场。”
谈话的气氛自然得像老朋友在聊天。沈清澜问了婚礼的一些细节，宋雨晴一一回答。秦砚偶尔插话，也都是得体的祝福和询问。
“念远到时候能来吗？”宋雨晴问，“会不会太吵了？”
“应该可以。”沈清澜笑，“他现在快两岁了，正是爱凑热闹的时候。而且他很喜欢户外，看到花园肯定开心。”
“那就好。”宋雨晴顿了顿，“其实我挺感谢你们的。念远基金的合作让我学到了很多，也让我看到了你们做事的方式。”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语气坦然。沈清澜看着她，忽然轻声说：“雨晴，我们也该谢谢你。谢谢你的专业，谢谢你的投入。还有谢谢你现在过得这么好。”
这话里有话，但三个人都懂。那些过往的恩怨，在这一刻真正化为了云烟。不是刻意遗忘，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各自的成长和幸福，变得不再重要。
宋雨晴微笑：“我们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这样很好。”
“是啊。”秦砚接话，他的声音很平静，“都很好。”
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宋雨晴起身告辞。沈清澜送她到电梯口，两人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
“真的为你高兴。”沈清澜轻声说，“周景文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看得出来他很尊重你。”
“嗯。”宋雨晴点头，“他懂我的工作，也支持我的追求。我们在一起很舒服，不需要刻意改变什么。”
“这就是最好的状态。”沈清澜握住她的手，“婚礼那天我们一定准时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谢谢。”宋雨晴真诚地说。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到沈清澜还站在门口，朝她微笑着挥手。
回程的路上，宋雨晴开着车，车窗半开，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她想起刚才在秦砚办公室的那一幕，想起沈清澜真诚的笑容，想起秦砚平静的祝福。
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释然的轻松。就像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债，或者终于合上了一本很久以前就该合上的书。
手机响了，是周景文打来的：“请柬送完了？怎么样？”
“很顺利。”宋雨晴说，“他们都祝福我们。”
“那就好。”周景文的声音很温暖，“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你做什么我都吃。”宋雨晴笑了，“对了，我妈刚才打电话，说要带我去试婚纱。你妈妈是不是也要带你去选西装？”
“是啊，约了周末。”周景文无奈地笑，“老人们比我们还兴奋。”
“让他们高兴高兴吧。”宋雨晴说，“对了，我打算婚礼上不抛捧花。”
“为什么？”
“因为捧花总要被人接到，接到的人就被暗示是下一个结婚的。”宋雨晴慢慢地说，“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每个人的感情都有自己的节奏，不应该被这种形式暗示。”
周景文在电话那头笑了：“很符合你的风格。那你想怎么处理捧花？”
“我想把捧花拆开，每位女宾客送一枝。”宋雨晴已经有了想法，“不是传递‘下一个结婚’的压力，而是分享幸福的心情。”
“好主意。”周景文由衷地说，“我越来越觉得，我们的婚礼会是最特别、最真实的婚礼。”
挂断电话，宋雨晴看着前方车流涌动的街道。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温柔的粉橙色。
婚礼的筹备还在继续，还有许多细节要敲定——菜单、音乐、流程、致辞但她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因为这是她和周景文共同创造的一个日子，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简单而真实的仪式。
而那些过往的人和事，已经真正成为了过去。就像春天总会覆盖冬天的痕迹，新生的嫩芽总会从旧枝上萌发。
她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订婚戒指，金属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前方路口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那里有爱她的人，有等待她的未来，有一个她亲手选择的、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而所有的祝福，所有的释然，所有的云淡风轻，都在这个春天的傍晚，汇聚成一首温柔的前奏，迎接即将到来的、属于她的幸福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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