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日,婚礼前夜。
梧桐苑宋家老宅的灯一直亮到深夜。二楼宋雨晴的房间里,行李箱已经收拾好靠在墙边,明天要穿的婚纱和礼服挂在衣柜里,白色的头纱铺在床上,像一片轻柔的云。
晚上九点,王雅娟端着两杯热牛奶轻轻敲门:“晴晴,睡了吗?”
“还没,妈,进来吧。”宋雨晴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梳理头发。镜中的她素面朝天,头发披散在肩上,眼神里有种婚礼前夜特有的、混合着期待和平静的复杂情绪。
王雅娟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女儿床边坐下。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晚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柔和的灯光下,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时间过得真快。”王雅娟轻声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感觉昨天你还是个小女孩,抱着洋娃娃要我讲故事。明天明天就要嫁人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保持着微笑。宋雨晴放下梳子,转过身握住母亲的手:“妈,谢谢你。”
“谢什么,傻孩子。”王雅娟摇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妈妈就是就是舍不得。”
宋雨晴的眼眶也红了。她坐到母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靠在母亲肩上:“妈,我这些年,让你和爸操心了。”
“别这么说。”王雅娟擦擦眼泪,“哪个做父母的不为孩子操心?只是你你经历的比别的孩子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妈,我有时候会想,”宋雨晴轻声开口,“如果当年我和秦砚的婚姻顺利,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王雅娟轻轻拍着女儿的手,没有打断。
“可能还是个依赖别人的小女人吧。”宋雨晴自问自答,“不懂自己想要什么,不懂自己能做什么,把所有幸福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那样的我,就算婚姻没出问题,也不会真的快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现在回头看,那些挫折也许是必要的。它们逼着我长大,逼着我独立,逼着我找到自己真正的价值。”
王雅娟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为女儿的成长感到心疼又骄傲:“晴晴,你不知道,你离婚那段时间,妈妈每天睡不好觉。怕你想不开,怕你熬不过去。后来看你一个人去国外读书,一个人打拼,妈妈又心疼又佩服。我的女儿,比我想象的坚强多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和爸、还有爷爷,一直都在我身后。”宋雨晴认真地说,“哪怕我犯了错,哪怕我让你们失望,你们都没有放弃我。这份安全感,让我有勇气重新开始。”
母女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王雅娟想起那些艰难的日子——女儿整夜整夜地失眠,体重急剧下降,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那时候她除了每天给女儿打电话,提醒她吃饭穿衣,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力感,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疼。
“现在好了。”王雅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现在你找到了对的人,有了自己的事业,整个人都发光了。妈妈为你高兴,真的。”
“景文他很好。”宋雨晴说,“他尊重我的工作,支持我的选择,从不要求我改变什么。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很自在。”
“妈妈看得出来。”王雅娟微笑,“他看你的眼神,是真正欣赏和珍惜。而且他很懂你,知道你在意什么,想要什么。这样的感情,才能长久。”
宋雨晴点头:“以前我不懂,以为爱情就是要轰轰烈烈,要全情投入到失去自我。现在明白了,好的爱情是互相成就,是在保持自我的同时,愿意为对方变得更好。”
“你长大了。”王雅娟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她还是个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母女俩就这样依偎着,聊了很久。聊宋雨晴小时候的趣事,聊她在国外的经历,聊她和周景文相识相恋的过程。笑声和眼泪交织,是亲人间最深的情感流动。
“妈,明天婚礼上,我想说几句话。”宋雨晴忽然说,“想谢谢你和爸,谢谢爷爷,谢谢所有爱我、支持我的人。”
“好,想说就说。”王雅娟擦擦眼角,“只是别说得太煽情,妈妈怕忍不住哭花了妆。”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
十点半,王雅娟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转过身,看着女儿:“晴晴,最后妈妈想跟你说——婚姻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会有甜蜜,也会有摩擦。记住,两个人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如果遇到困难,别自己扛着,回家来,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记住了,妈。”宋雨晴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深深地拥抱她,“谢谢您。谢谢您一直爱我,哪怕我不是最优秀的女儿。”
“你就是最优秀的。”王雅娟紧紧回抱女儿,“在妈妈心里,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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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娟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宋雨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梧桐苑的夜色。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她想起小时候在树下荡秋千,爷爷在一旁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下班回家会先抱起她转个圈
那些温暖的记忆,像旧照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她知道,明天开始,她将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人生。但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她的根。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很轻,是爷爷特有的节奏。
“爷爷?”宋雨晴打开门。
宋启明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手里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背也有些佝偻,但眼神依然清亮有神。
“还没睡?”他问。
“还没,爷爷您也还没休息?”
宋启明慢慢走进房间,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也沉淀着智慧和从容。
宋雨晴给他倒了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祖孙俩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窗外的虫鸣声时断时续,更衬得夜晚宁静。
良久,宋启明缓缓开口:“明天,就要出嫁了。”
“嗯。”宋雨晴点头。
老人看着她,目光深邃:“这些年,你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宋雨晴鼻子一酸。爷爷很少说这么感性的话,但每一次说,都直达人心。
“以前爷爷对你严格,是希望你成才。”宋启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看你经历挫折,爷爷心疼,但也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坎必须自己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看你这样,爷爷很欣慰。你找到了自己的路,找到了对的人,也找到了内心的力量。这才是宋家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宋雨晴的眼泪滑落下来:“爷爷,谢谢您。谢谢您一直相信我,哪怕在我最糟糕的时候。”
宋启明摇摇头,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放在书桌上,推到宋雨晴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宋雨晴擦擦眼泪,小心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古朴的玉镯,玉质温润,色泽深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镯子内壁刻着细小的篆字——“传承”。
“这是你奶奶的嫁妆。”宋启明轻声说,“她去世前交代我,等雨晴长大成人,找到归宿时,把这个给她。”
宋雨晴的手指轻轻抚过玉镯,触感温凉细腻。她想起奶奶——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会在她哭的时候给她糖吃,会在她做错事时温柔地讲道理。奶奶在她十岁那年去世,但她记得奶奶的手,总是温暖柔软,戴着这只玉镯。
“奶奶说,”宋启明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不是作为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就是作为自己。这只镯子,不是要你记住什么责任,是提醒你,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丢了本心。”
宋雨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玉镯上,又滑落下去。
宋启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老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拿起玉镯,小心地戴在她的左手腕上。玉镯的尺寸刚好,戴上去时有一丝凉意,但很快就被体温焐暖。
“戴着它。”宋启明拍拍她的手背,动作很轻,但很有力,“戴着它,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你,爷爷也会一直在这里,做你的后盾。”
他顿了顿,最后说:“去吧。去幸福吧。”
说完,老人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房间。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坚定。
宋雨晴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看着月光在玉面上流动的光泽,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这不是一件饰品,是一份传承,一份祝福,一份来自祖辈的爱与期许。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梧桐苑老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明天,她将从这里出发,走向新的人生阶段。
但她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多远,这份来自血脉和亲情的温暖,将永远伴随她,给她力量,给她勇气。
她轻轻转动腕上的玉镯,感受着那份温润的触感。然后深吸一口气,关掉灯,躺在床上。
月光洒满房间,温柔如水。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沉入了婚礼前夜宁静而幸福的梦乡。
而手腕上那只传承自祖母的玉镯,在月光下静静闪烁,像一个温柔的守护,也像一个美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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