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妇幼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脚步声来来往往,却刻意放得很轻。产科病房区的某个单间里,宋雨晴正靠在床头,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腹部上。
昨晚开始有不规律的宫缩,医生建议住院观察。现在凌晨五点,宫缩已经变得规律而有力,每一次阵痛袭来时,她都紧紧抓住床单,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周景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她另一只手,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他一夜没睡,每次宋雨晴皱眉,他的心就跟着揪紧。
“疼就喊出来,别忍着。”他轻声说。
宋雨晴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还好,能忍。”
其实很疼,比她记忆中第一次生产时还要疼。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第一次怀孕时,从阵痛开始她就恐慌,怕出意外,怕孩子不健康,怕自己扛不住。那时候她抓着秦砚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嘴里不停地说“我害怕”。
而现在,她虽然疼,但心里很平静。她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知道医生就在门外,知道丈夫在身边,知道孩子会平安到来。
这种笃定,是岁月和经历给的礼物。
早上七点,医生来检查,说宫口已经开了六指,可以进产房了。周景文要陪产,被宋雨晴拦住了。
“你在外面等吧。”她说,“我怕你看了难受。”
“可是”
“真的不用。”宋雨晴握了握他的手,“相信我,我可以。”
周景文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终于点头。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在外面等你和宝宝。”
进产房前,宋雨晴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王雅娟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在抖:“晴晴,怎么样?疼不疼?妈马上过来”
“妈,您别急,我挺好的。”宋雨晴尽量让声音平稳,“您慢慢来,不用赶。”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在护士的搀扶下走进了产房。
产房比记忆中明亮得多,设备也更先进。助产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笑容温和,手法专业。
“宋女士,放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她轻声指导,“您这是二胎,会顺利的。”
宋雨晴点点头,按照指导调整呼吸。阵痛越来越密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来。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咬紧牙关,尽量不发出声音。暁说s 冕废岳独
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她想起很多年前生第一个孩子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哭得厉害,一直喊“不生了不生了”,秦砚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最后孩子没保住,她在病床上哭了整整三天。
那个失去的孩子,是她心里一直的痛。后来一直怀不上,离婚时她甚至想过,是不是因为她不配做母亲,所以老天爷才不给她孩子。
直到遇到周景文,直到再次怀孕。
“宋女士,用力!看到头了!”助产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宋雨晴集中精神,用尽全身力气。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她晕厥,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次一定要保住,一定要让孩子平安。
“再来一次!加油!”
她又用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出,然后——
“哇——”嘹亮的哭声响起。
那一刻,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宋雨晴瘫在产床上,大口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恭喜,是个男孩!”助产士的声音带着笑意,“六斤九两,很健康!”
护士把清洗干净的小婴儿抱到她面前。小小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闭着,小嘴一张一合地哭着。那么小,那么鲜活的生命。
宋雨晴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宝宝”她轻声唤道,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次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感恩的泪。
护士把孩子放在她胸前做肌肤接触。小家伙本能地在她胸前蹭着,寻找乳汁。宋雨晴抱着他,感受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你做到了。”助产士笑着说,“很棒。”
产房门打开的时候,周景文几乎是冲进来的。看到妻子抱着孩子的画面,他停在门口,眼圈瞬间红了。
“景文,”宋雨晴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但笑容灿烂,“你看,儿子。”
周景文快步走过来,先是俯身吻了吻妻子的额头,然后才看向她怀里的孩子。他的手指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手。
“他好小。”他的声音哽住了。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护士笑着说,“恭喜周先生,母子平安。”
周景文连连点头,眼泪掉下来,他胡乱擦了一把,握住宋雨晴的手:“雨晴,谢谢你。”
“是我们一起的。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宋雨晴轻声说。
上午十点,宋雨晴被推回病房。周景文一直陪在旁边,寸步不离。王雅娟和宋建国也赶到了,看到外孙,两位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
“像景文,鼻子像。”王雅娟仔细端详着外孙,眼泪直掉,“真好,真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宋建国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疲惫但幸福的脸,拍拍女婿的肩膀:“辛苦了,景文。”
“爸,是雨晴辛苦。”周景文说。
这时,宋启明也来了。老人坐着轮椅,由护工推着。看到重孙,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取名了吗?”他问。
周景文看向宋雨晴。两人之前讨论过几个名字,但没最终确定。
宋雨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声说:“叫‘明初’吧。周明初。”
“明初?”周景文重复道。
“嗯。明,是光明,是希望;初,是开始,是初心。”宋雨晴解释,“希望他的人生充满光明,也希望他无论走多远,都不忘初心。”
宋启明点点头:“好名字。明初,宋家的重孙,周家的儿子。好,好。”
病房里充满了喜悦的气氛。护士来教宋雨晴喂奶,周景文认真地在旁边学,还拿手机录下来。王雅娟忙着张罗月子餐的事,宋建国和护工一起把宋启明推到窗边晒太阳。
宋雨晴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切,心里平静而满足。
儿子在她怀里吃奶,小嘴有力地吸吮着。第一次当母亲时,喂奶对她来说是件痛苦的事——乳头皲裂,乳腺炎,每次喂奶都像上刑。那时候她总是哭,秦砚心疼她,说要不就喂奶粉吧。
但现在,虽然还是会疼,但她能忍。她知道这是建立母子联系的重要时刻,知道母乳对孩子好,所以再疼也坚持。
心态不同了。第一次是懵懂的,被动的,甚至有点怨天尤人。现在是清醒的,主动的,心甘情愿地承受。
下午,周景文的父母也从老家赶来了。两位老人看到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周母握着宋雨晴的手,连声说“辛苦”,还拿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妈,不用”宋雨晴推辞。
“要的要的,这是规矩。”周母坚持,“雨晴啊,谢谢你给我们周家添了孙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妈说。”
宋雨晴的眼眶又红了。她想起第一次怀孕时,秦砚的父母虽然也高兴,但更多的是对继承人的期待,对她的关心反而没那么细致。而周景文的父母,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她,心疼她。
“谢谢妈。”她轻声说。
傍晚,探视的人陆续离开。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周景文把儿子放进婴儿床,然后坐在床边,握住妻子的手。
“累了吧?睡会儿。”
“还好。”宋雨晴看着他,“景文,我想跟你说说话。”
“嗯,你说。”
宋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刚才喂奶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周景文握紧她的手,没打断。
“那时候我怀的第一个孩子,两个月时流产了。”宋雨晴的声音很轻,“我当时特别难过,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他。后来一直怀不上,我就想,也许我这辈子都不配当母亲。”
“别这么说。”周景文心疼地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宋雨晴靠在他怀里,“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是缘分。那个孩子和我缘分浅,所以走了。而明初,是命中注定要来做我们的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景文,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很踏实。”宋雨晴认真地说,“虽然身体很累,但心里特别踏实。我知道怎么照顾新生儿,知道怎么喂奶、换尿布、拍嗝。我知道孩子哭可能有几种原因,知道怎么安抚他。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不再需要完全依赖别人。”
周景文笑了:“是啊,你刚才喂奶的样子特别熟练,护士都夸你。”
“因为我有经验了。”宋雨晴也笑了,“虽然第一次没成功,但那些经历教会了我很多。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心态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第一次时,我把孩子当成婚姻的粘合剂,当成证明自己的工具。”宋雨晴坦诚地说,“我那时候想,有了孩子,秦砚就会更爱我,秦家就会更接纳我,我也能通过当个好母亲来证明自己是个好妻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现在,我要明初,仅仅是因为我爱你,我们想要一个爱情的结晶。我不会把他当成工具,不会把自己的期望强加给他。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为一个善良、正直、有担当的人。”
周景文的眼圈又红了。他俯身吻了吻妻子的额头:“雨晴,你是个好妈妈。”
“我会努力的。”宋雨晴说,“景文,我很感恩。感恩遇见了你,感恩有了明初,感恩现在的一切。”
窗外,暮色渐浓。病房里,婴儿床上传来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周景文搂着妻子,两人静静依偎着。
“雨晴,”周景文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能在一起,能有个孩子,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是啊。”宋雨晴闭上眼睛,“所有的经历,好的坏的,都是为了让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为了让我们在合适的时间遇见彼此,为了让我们准备好迎接这个孩子。”
夜色完全降临。护士来查房,量了体温和血压,嘱咐好好休息。周景文等护士走后,小心地躺到宋雨晴身边,把她圈在怀里。
“睡吧,我看着孩子。”
“嗯。”
宋雨晴确实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回头对她笑,喊“妈妈”。她伸手想去抱,就醒了。
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周景文还在睡,眼下有明显的倦容。婴儿床里,儿子也醒了,正挥舞着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宋雨晴小心地下床,走到婴儿床边,把儿子抱起来。小家伙看到她,小嘴咧开,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那一刻,宋雨晴的心都化了。
她抱着儿子走到窗前。窗外,城市正在苏醒,晨曦给高楼镀上金边。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人生,也开始了新的篇章。
第一次当母亲时,她迷茫,依赖,总想从别人那里获得肯定和帮助。而现在,她从容,笃定,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去爱,怎么去保护。
这就是成长吧。在失去中懂得珍惜,在痛苦中学会坚强,在岁月里沉淀智慧。
怀里的儿子动了动,小手抓住她胸前的衣服。宋雨晴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明初,妈妈会好好爱你,让你在爱里长大。”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地笼罩着母子俩。周景文醒了,看到这一幕,轻轻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们。
一家三口,在晨光中静静相拥。
宋雨晴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了。简单,真实,充满爱。
过去的一切都值得,因为那些经历让她成为了现在的自己——一个更好的妻子,更好的母亲,更好的自己。
而未来,还很长。她会牵着儿子的手,和丈夫一起,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