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北京夜晚,暑气渐消。星曜大厦顶层公寓的客厅里,空调送出的凉风轻柔舒适。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但屋里还有说话声。
秦砚抱着刚满月的秦念恩,在客厅里慢慢踱步。小姑娘白天睡多了,晚上反而精神,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
“念恩乖,该睡觉了。”秦砚轻声哄着,手掌轻轻拍着女儿小小的后背。
沈清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设计稿,时不时抬头看看丈夫和女儿,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秦念远已经睡着了,下午在幼儿园玩得太疯,八点多就撑不住,被保姆抱去睡了。
“她怎么还不睡?”沈清澜轻声问。
“可能是在等你哄。”秦砚走过来,在妻子身边坐下,把女儿递给她。
沈清澜接过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秦念恩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小脑袋在她胸前蹭了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终于闭上了眼睛。
“还是妈妈厉害。”秦砚笑了,伸手揽住妻子的肩。
等女儿完全睡熟,沈清澜轻轻把她放进旁边的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秦砚调暗了客厅的灯光,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两人窝在沙发里,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窗外是北京城的璀璨夜景,窗内是温暖的小家。
“累吗?”秦砚轻声问。
沈清澜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不累。就是觉得真好。”
秦砚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一刻,确实很好。儿子睡了,女儿睡了,妻子在身边,事业顺利,家庭和睦。人生至此,似乎已经圆满得不能再圆满了。
“清澜,”秦砚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念远刚出生的时候?”
沈清澜微微一愣,然后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抱着他,手都在抖。”
“是啊。”秦砚也笑了,“那时候我紧张得要命,怕抱不好,怕摔着他。现在抱念恩,就顺手多了。”
“因为你有经验了。”沈清澜转头看他,“秦砚,你是个好爸爸。”
“你也是好妈妈。”秦砚握住她的手,“清澜,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澜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可能还是一个人,整天忙工作,回到家空荡荡的。”秦砚的声音很轻,“或者随便找个人结婚,过着相敬如宾但没什么温度的生活。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温暖的家,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别说这些。”沈清澜轻声说,“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秦砚点头,“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沈清澜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秦砚,这不是梦。这是我们一点一点经营出来的生活。是你用努力换来的,是我用坚持守来的,是我们一起用心建起来的。”
秦砚看着妻子眼里的坚定,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是啊,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生活。是他们在经历了各自的挫折和等待后,终于收获的幸福。
“清澜,”他忽然说,“我想跟你聊聊过去。”
沈清澜微微一怔:“过去?”
“嗯。”秦砚点头,“那些我不太愿意提起的过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个温暖的家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秦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有时候我夜里醒来,看着你和孩子们,会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秦家败落的时候,想起我爸去世的时候,想起离婚的时候。”
沈清澜握紧他的手,没打断。
“那时候真的很难。”秦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澜能听出里面的沉重,“身上背着债,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算今天要还多少钱,要怎么活下去。”
他顿了顿:“最难受的不是穷,是那种无力感。看着爷爷留下的基业毁在我爸手里,看着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人现在避之不及,看着自己从高处摔下来,摔得那么惨。”
沈清澜的眼眶红了。虽然秦砚很少提这些,但她知道那段日子有多难。
“但你知道吗?”秦砚转头看她,眼里有复杂的光,“现在回头看,我很感激那些经历。”
“感激?”沈清澜有些不解。
“嗯,感激。”秦砚点头,“如果没有那些挫折,我可能永远是个活在温室里的富二代,不懂人间疾苦,不懂真情可贵。我会把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家族的财富,别人的奉承,甚至婚姻。”
他的声音更轻了:“是那些失去,让我懂得了珍惜;是那些背叛,让我看清了人心;是那些无助,让我学会了坚强。更重要的是,是那些黑暗的日子,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光——比如你。”
沈清澜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那时候,听说秦家出事,秦砚离婚,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找了他。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再站起来,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
“其实那时候我也很害怕。”沈清澜轻声说,“怕你走不出来,怕你拒绝我,怕我们最后还是走不到一起。”
“但你还是来了。”秦砚握紧她的手,“在我最不相信自己的时候,你相信我。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支持我。清澜,你知道吗?你给我的不仅仅是爱,是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秦砚继续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和宋雨晴的婚姻顺利,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澜微微一僵。这是秦砚第一次主动在她面前提起前妻。
“可能还是过着表面光鲜但内里空虚的生活吧。”秦砚自问自答,“她不会成长,我也不会清醒。我们都活在各自的执念里,互相消耗,最后两败俱伤。那样的人生,就算维持下去,也不会幸福。”
他转头看沈清澜:“所以我说,感激那些挫折。因为它们让我遇到了你,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让我们有了现在的生活。”
沈清澜擦擦眼泪,轻声问:“你真的不恨吗?不怨吗?”
秦砚想了想,摇头:“不恨,也不怨。恨和怨太累了,而且没有意义。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那你觉得什么是幸福?”沈清澜问。
秦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这个家——沙发上散落着秦念远的玩具,茶几上放着沈清澜没看完的设计稿,婴儿床里女儿睡得香甜,墙上挂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这就是幸福。”他缓缓说,“晚上回家,有人等;累了的时候,有肩膀靠;开心的时候,有人分享;孩子叫爸爸妈妈的时候,我们能一起答应。简单,平凡,但真实。”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是啊,这就是幸福。不需要多轰轰烈烈,只要每天醒来,看到你和孩子们都在,就觉得很满足。”
“清澜,”秦砚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我也谢谢你。”沈清澜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当妈妈的机会,给了我这么完整的人生。”
夜深了。秦念恩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秦砚起身去看她,轻轻给她掖好被角。沈清澜也站起来,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秦念远睡得四仰八叉,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熊。
两人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秦砚搂着沈清澜,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人生就像爬山。年轻的时候拼命往上爬,觉得山顶最重要。但现在我明白了,重要的不是山顶,是一路上看到的风景,是一起爬山的人,是爬到某个高度后,能停下来看看来路,看看身边的人。”
沈清澜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那你现在爬到想要的高度了吗?”
“爬到了。”秦砚说,“而且我发现,这个高度刚好——事业有成就感,但不会忙到没时间陪家人;经济有保障,但不会富到迷失自己;生活有质量,但不会复杂到失去本真。这就是我想要的高度。”
“那你接下来呢?还往上爬吗?”
“会,但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了。”秦砚说,“我会慢下来,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好好陪你和孩子们长大。事业上,更多是带着年轻人往前走,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
沈清澜笑了:“秦会长现在说话真有境界。”
“不是境界,是真心话。”秦砚认真地说,“清澜,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把公司做得多大,不是赚多少钱,是看着念远和念恩平安健康地长大,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是等我们老了,还能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聊天。”
沈清澜的眼泪又涌上来。她转身抱住丈夫:“秦砚,我们会一直这样的。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老了,还是会这样靠在一起,聊天的。”
“嗯,一定。”秦砚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明天还要送念远去幼儿园。”
“好。”
灯关了,卧室陷入黑暗。但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
秦砚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他的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童年时爷爷牵着他的手在秦家老宅散步;少年时父亲教他看财务报表;青年时和宋雨晴结婚;秦家败落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遇到沈清澜时她眼里的坚定;念远出生时他第一次当爸爸的紧张;念恩出生时他抱着女儿的感动
这些画面,有甜的,有苦的,有痛的,有暖的。但所有的画面串联起来,构成了他现在的人生——完整,丰富,饱满。
他想,这就是圆满吧。不是没有遗憾,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在经历了所有的风雨后,依然能心怀感恩,依然能珍惜拥有,依然能对生活充满热爱。
那些曾经的痛苦没有消失,但它们已经化作了生命的养分,让他更懂得什么是珍贵,什么是重要。
怀里的沈清澜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秦砚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要送儿子去幼儿园,要陪女儿玩,要和妻子一起吃早餐,要去公司处理工作,要开协会的会议都是平凡的事,但每一件都值得用心对待。
因为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他用了很多年,走了很多路,才终于找到的,最想要的生活。
圆满不在远方,就在当下。在握住的这双手里,在睡着的这张脸上,在这个温暖的家里。
秦砚想着,嘴角带着微笑,沉入了睡梦。
而窗外,北京城的夜色温柔,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