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看到波本开枪击伤安德森的四肢,看到安德森痛苦挣扎却始终不肯屈服。
他并不意外。
安德森深知自己必死,但他也知道这世上,存在让死人不得安宁的惩罚。
如果他敢泄露,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顽固的老骨头。” 赤井秀一低声评价,语气平淡。
他看到波本似乎失去了耐心,枪口重新抬起,指向安德森的头颅。
赤井秀一知道,自己等待的时刻到了。
就在波本即将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
碰!
一颗狙击子弹擦着安室透的喉咙掠过!
安室透猛地缩回手,指尖摸过脖颈,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子弹来袭的方向——
那栋他早已埋设了炸药的废弃大楼。
莱伊!!!
赤井秀一缓缓收回枪。
任务完成,目标清除。
赤井秀一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银发杀人魔,一记手刀击晕对方。
他拆掉杀人魔身上的绳子,将人拖拽到狙击枪旁,刻意让对方的指尖触碰枪身,留下指纹。
完美的替罪羊,已经就位。
fbi会得到他们想要的“凶手”,而总统先生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处理好现场伪装,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抬手重新架起狙击枪,狙击镜再次对准小巷里的身影。
你有领会到这份教训吗?波本。
而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安室透看着安德森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摸着颈间的血痕,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抬眼,望向那栋在雨夜中只剩下漆黑轮廓的废弃大楼。
就是那里。
莱伊,一定正透过狙击镜,像欣赏戏剧般看着这一切。
可惜,这场戏的导演,从来都不止一位。
安室透不闪不避,甚至朝着那个方向,缓缓举起了右手。
三根手指竖起。
他无声地倒数,想象着此刻狙击镜后的眼睛。
莱伊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不屑?还是该死的平静?
第二根手指弯下。
雨水顺着手套边缘滴落。
他不在乎对方是否理解这倒数的含义。
最后一根手指蜷起,握成拳。
时间归零。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整栋建筑在浓烟与火光中肉眼可见地剧烈摇晃、倾斜!
安室透站在原地,凝视着那片瞬间化作炼狱的废墟,勾起一个微笑。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莱伊。
欣赏了几秒自己制造的美景后,安室透收回视线。
他迅速俯身,拖起安德森尚有余温的尸体,快步走向一旁的仓库。
他将尸体安置在最靠近核心杀伤半径的位置,确保一切都会炸成灰烬。
紧接着,他转身走向仓库另一角,将两名昏迷少年逐一扛起,带离仓库,安置在自己车辆的后座。
发动机低沉响起,车子驶离现场,最终停在一个安静富裕的社区外。
他弃车离开,身影没入夜色。
另一边。
脚下传来震动的那一刻,赤井秀一的身体已本能地向侧后方全力扑出——
轰!
他原先的位置瞬间被塌落的混凝土掩埋,手臂也被砸下的碎石划开一道伤口。
原本计划的应急通道入口已被堵死,但他在选择这个狙击点时,就预留了至少三条撤离路线。
灰尘、浓烟、灼热的气流混杂在一起,能见度几乎降为零。
他完全凭借记忆移动,走向第二条逃生路径。
很快,他抵达一处外突的平台。
这栋楼与隔壁一栋稍矮的废弃办公楼之间,因本楼倾斜,距离已不足两米,落差微弱。
没有犹豫的时间。
赤井秀一加速助跑,在平台边缘塌陷的前一瞬,纵身跃出——
身体划过短暂的弧线,他精准抓住对面破损的窗框,手臂发力,借势将整个人拉进窗内,翻滚落地。
回头望去,原先藏身的大楼在火光与烟尘中继续崩塌,巨响如雷。
赤井秀一靠在冰冷斑驳的墙边,短暂喘息。
手臂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浑身尘土与污渍交错,模样狼狈,却掩不住眼中仍旧锐利。
他撕下一截衬衫下摆,快速包扎伤口,随即起身,融入办公楼内部错综的黑暗走廊,朝着远离爆炸的方向离去。
雨夜里,两场“意外”爆炸,将一切阴谋与算计掩埋。
两个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各自带走一道新鲜的伤痕,和一份对彼此更加深刻的“认知”。
或者说,是仇恨。
自此,两个仇敌竭尽全力,试图杀死对方。
又在命运的捉弄下,不可抗拒地爱上对方。
以至于纠缠至今,爱难坦然,恨不纯粹,互相伤害,彼此折磨。
“安室透他又去调查时间问题了,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发现真相!你快点去解决啊!”
半夜时分,赤井秀一在世界意识的尖叫声里,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思绪还陷在过去的梦境里,没有回应。
“你听到了吗?”世界意识不满地强调,“如果不是你昨天非要问那个关于‘纪念日’的问题,他怎么会突然发现时间的异常?”
这一次,世界意识有理有据地责怪赤井秀一。
如果不是他问那个问题,安室透就不会去探究,所以他来善后理所当然。
赤井秀一沉默着,抬手撸起衣袖,指腹轻轻覆上一道浅淡的疤痕。
那是波本“赠送”的礼物。
见他不应声,世界意识愈发焦虑,“你不会是不想管吧?如果他发现…”
“怎么可能。”赤井秀一终于开口,自嘲一笑,“我知道他是谁。”
他知道安室透是谁。
是波本,是组织成员,更是立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
或许,某些时候,人真的没办法完全戒掉感情。
所以昨晚,他不受控地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个关于“纪念日”的问题。
他心底某个角落,或许也曾隐秘地期待过一个答案。
可是,他本质上就是理智到不可救药的人。
恨能如何?
再厌恶再想杀了对方,在需要合作的时候,他还是会克制情绪,进行最有效率的合作。
爱…又如何?
他绝不容许波本触及世界真相,更不会背叛自己的立场,看着敌人寻找到致命武器。
赤井秀一放下手臂,转身走向房门。
一个结婚纪念日,又能有多重要?
不过是一个险些酿成麻烦的失误。现在,他需要去修正这个失误。
他拉开自己的房门,几步之外,就是安室透的房门。
昨天,对方有办法撬开他的锁,今天,他自然也能打开对方的锁。
很快,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顺从地开启。
赤井秀一无声步入,反手将门虚掩。
房间内一片黑暗,他迅速扫视一眼,床铺整齐,空无一人。
视线随即被浴室门缝下溢出的光亮,以及水流声吸引。
水流声明显小了。
最后几滴水珠坠落。
水声停歇的刹那。
一切归零,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