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柯南乖巧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爸爸,舅舅,我吃好了。想回屋看会儿侦探小说。”
“去吧。”安室透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赤井秀一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柯南滑下椅子,抱着他的假面超人礼盒跑着回了房间。
转身的瞬间,一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悄无声息地从他手心滑落,黏在了餐桌下方的阴影处。
两位父亲用余光瞥见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本来也没打算瞒他。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温馨家庭的假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冰冷的底色。
赤井秀一靠坐在椅背上,看向餐桌侧面的男人,绿眸失去温度,只剩审视。
“苏格兰。”他用代号称呼,声音冷淡。
安室透也收起了那副面对亲戚时的礼貌疏离,切换到了另一种更紧绷的状态。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这两个瞬间变脸的男人,心中了然。
他坐直身体,点了点头:“莱伊,波本。”
简单的代号互称,完成了组织成员之间的正式确认。
“既然要搭档,总要了解彼此能做什么。”赤井秀一语气直接,“擅长什么?”
诸伏景光:“加入组织前,我有猎人证,懂一点狙击。”
这话说得谦虚。能在组织考核中存活并获得代号,枪械使用和格斗能力必然是顶尖水准。
狙击则是考核中没有展现的技能。
赤井秀一挑眉:“是吗?最常用哪一种?”
“很普通的雷明顿700pss,”诸伏景光回答得坦然,“没法跟你常用的aw比射程和精度。”
这是事实。aw作为军用狙击步枪,在射程和威力上确实远超民用改造的雷明顿700系列。
在一个顶尖狙击手面前,过度吹嘘自己的狙击能力是愚蠢的。
赤井秀一没对这话做什么评价,只是平淡道:“够用就行。”
简单的介绍告一段落。
诸伏景光直接切入正题。
“boss命令,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清除一个叛逃者。”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这种任务他们接得多了。
之前组织里卧底频出,各种花式暴露,简直像在证明组织的“卧底含量”有多高。
琴酒为此开启了内部肃清,结果自然是越查越多,越查越心惊。
诸伏景光介绍情况——
为了彻底解决卧底的顽疾,二把手朗姆决定,反其道而行,往各国情报机关内部安插卧底。
“朗姆安插卧底?”
听到这里,赤井秀一没忍住,嗤笑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安室透。
“情报组的二号人物,你这是……被架空了?”
这话刺耳,但点出了关键。
安室透的脸色沉了下去。
在顶头那个boss亲信不管事的情况下,他就是情报组的实际负责人,理论上,所有情报线都应该经过他。
朗姆绕过他直接向各国安插钉子,这不仅是越权,更是赤裸裸的权力侵夺。
“朗姆下令?”安室透的语气冰冷如霜。
这件事,波本利益被损害让他很不爽,但这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真正严重的是,朗姆试图染指情报。
朗姆虽然是名义上的二把手,但按照组织的权力架构,不应该插手情报的事务。
这本是属于boss一人的权力。
诸伏景光从获得代号的那一刻起,就被打上了“朗姆派系”的标签。
他没必要隐瞒这一点,也隐瞒不了。
诸伏景光为自己名义上的上司稍作找补:
“朗姆向boss请示过,boss没有回复。卧底形势太过严峻,朗姆只能主动采取了一些措施。”
这话说得很技巧,“boss没有回复”,可能是默许,也可能是拒绝。
而“只能主动采取”,则把朗姆的行为包装成了迫于形势的无奈之举。
安室透冷笑:“派去的卧底,都是他自己的人,对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朗姆不过是借题发挥,以反制卧底为名,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
这些人获取的情报,自然不会与波本共享。
这意味着,朗姆在组织内部建立起了第二个对外小型情报网络,无形中分割了波本的权力。
房间里,柯南戴着耳机,眉头紧锁。
朗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明天得去问问灰原,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客厅里,三个卧底各怀心思。
赤井秀一在快速筛选记忆:朗姆安插的人里,有没有fbi的人?会不会危及自己的身份?
安室透则在急速盘算:这些新钉子对公安的威胁等级有多高?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获取那份要命的名单?
诸伏景光心中同样忧虑重重:这份名单会牵连到zero吗?会波及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伴吗?
“清除叛逃,跟安插卧底有什么关系?”赤井秀一问出了关键。
诸伏景光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推到餐桌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的亚洲男性,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冈仓政明,某议员秘书,代号pulque(布尔盖)。”
诸伏景光说道:“他手上恰好有一份朗姆派遣卧底的名单。他在一天前失踪失联,现有线索强烈指向,他正试图携带名单,投奔i6。”
赤井秀一听到i6,心中一动。
英国军情六处……会是母亲做的吗?
安室透毫不掩饰嘲讽:“掌握这么重要情报的人,居然能让他叛逃?朗姆是废物吗?”
尽管组织四处漏风,背叛者层出不穷。
但在此之前,除了卧底,没有负责这么重要工作的人主动背叛。
诸伏景光其实内心也在吐槽这一点,但作为朗姆推荐的人,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上司的坏话。
他只能迅速略过这个话题:
“我们的任务就是,抢在i6之前,找到他,清除他,并回收这份名单。”
三位卧底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名单。
那份名单极可能牵连到他们所属机构,直接威胁他们自身的生存。
而且它本身情报价值无可估量。
必须拿到手。
但怎么拿?
当着队友的面私吞名单,风险太大。可如果真把名单交回组织,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了。”
赤井秀一首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最后出现在哪里?”
“琦玉县所泽市。”诸伏景光答。
安室透已经进入了任务状态:
“时间不等人。目标随时可能借助i6的渠道潜逃,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他点开地图,指尖点向几个标记处。
他快速点开手机上的电子地图,指尖划过几个区域:
“莱伊,你负责排查码头、机场、长途车站这些便于快速潜离的交通枢纽,留意异常动向。苏格兰,你去查他原住所附近的监控残留、社交痕迹,看他有无固定习惯或联络人。我负责追踪他近期的资金流向、假身份办理线索。”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所有发现,必须在确认通讯安全后第一时间同步。记住,我们要对付的可能不止目标一人,i6的接应小组或许已在暗处。”
“我没意见。”诸伏景光点头。
“可以。”赤井秀一也同意。
三人表面上达成了共识,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
如何背着外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那份名单?
或者至少,看到名单的内容。
“那么,”赤井秀一站起身,“有消息随时联系。”
“好。”诸伏景光应下。
短暂的会议结束,引擎声先后响起,三台车朝着不同方向驶入夜幕。
诸伏景光的车在绕行几个街区后,悄然转向了城西。
他在一条僻静的小路停下,步行穿过复杂小巷,反复确认身后是否缀着尾巴。
最终,他抵达童年时常去的那片荒废空地。
野草在夜色中疯长,几乎高过记忆,在晚风里发出沙沙轻响。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靠斑驳的砖墙,双臂环抱,果然已等在那里。
月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他们相视一笑。
没有立刻开口。
他们近乎同步地从怀中取出仪器,谨慎地检测对方周身,确认没有监听设备,那口气才真正缓下。
诸伏景光看向阔别多年的挚友,心中千言万语。
zero这些年的经历,涉及太多不能言说的机密,他不便追问。
若非这场意外相遇,他们或许此生都难再重逢。
至于“你是不是卧底”这种无聊问题,不过是多余的废话。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彼此的身份与立场,便已昭然于心,无需多言。
唯一让诸伏景光难以理解,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就是——
“zero,你这个奇妙的小家庭,到底是怎么组建的?”
与传闻中不共戴天的仇敌结为伴侣,还收养了一个走到哪里、死亡就跟到哪里的小死神……
安室透抬眸看向夜空,薄云笼月,月色朦胧。他长长一叹,满是无奈。
“这个啊…”他轻声说,尾音融进风里。
“说来就话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