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安静地听着幼驯染用一种做任务简报的平静语调,讲述了“举报后被迫结婚”、“婚礼现场新娘激情互杀”、“和诸星大协议假结婚”、“收养了小死神柯南”……
安室透全程面无表情,努力想让这段经历听起来普通正常一些。
然而,诸伏景光听着听着,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尤其是听到“莱伊波本震惊地发现结婚对象竟是对方”时。
他掩唇轻笑:“所以,你是被催婚会逼得走投无路才去结婚的。那莱伊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说出自己的观察:“他可不像那么无聊的人。”
诸伏景光跟莱伊只见了一面,凭借这短暂的相处,他能看出莱伊是一个追求高效率、目的性极强的人。
那样的人,就算要恶心波本,也只会用不影响自己的方式,不会用婚姻这种坑到自己的方式。
更何况,按照zero的说法,莱伊最初根本不知道结婚对象是他。
换言之,莱伊结婚的目的与波本无关。
遇到波本,某种程度上,只能说他运气实在太“好”了。
安室透垂下眼帘,沉吟片刻,道:“……他是为了领养柯南。”
确认诸星大是莱伊后,他一直在思考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莱伊的结婚对象显然只是一个工具人,他并不在乎对方死活,更不可能为了赚一笔外快跑到曾经不愿踏足的日本。
刨除这一点,那么,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柯南。
为了领养柯南,莱伊才需要结婚。
最初商议假结婚时,莱伊反复强调的,是安室透的侦探事务所。他要求必须带着儿子住进去。
至此,莱伊的目的彻底明确:收养柯南、带他住进侦探事务所。
想通这一点后,安室透却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莱伊动身前往日本,是柯南变小后,他难道从那时就知道柯南的事?
但也不是。
他们朝夕相对,没有发现彼此身份时,莱伊对他没怎隐藏情绪,更谈不上什么刻意为之的演技。
安室透看得很清楚,他对柯南最初的态度,完全就是对一个小孩。
为什么莱伊要为了一个完全陌生小孩,跑到大洋彼岸?
除非,在莱伊眼中,柯南除了变小,还有其他特别之处。
安室透没有提及柯南变小的秘密,也没有说出自己关于柯南还有其他问题推测。
诸伏景光静静听完他的分析,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刻意留白的部分。
“柯南究竟特殊在哪里?”诸伏景光直接问道。
他回忆起柯南偷偷安装的窃听器,不解地问:“你们愿意让他留在身边,甚至默许他接触组织,总得有一个理由。”
他和莱伊都不是那种纵容孩子胡闹的父母。
柯南必然有充分的理由,他们才会允许他接触组织这个危险源。
安室透迎上幼驯染的目光,停顿了数秒,反复纠结,最后道:
“作为这个孩子的父亲,这件事关乎他的生死。在没有得到他本人允许之前,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其他任何事,包括他跟莱伊堕落放纵的肉体关系,甚至他对莱伊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他都能对诸伏景光坦白。
唯有这件事,不行。
诸伏景光微微蹙眉,陷入思索。
如果是涉及公安的机密任务,零会直接告知“无法透露”。
可零的意思是,他连公安都没有报备。
如此讳莫如深……
诸伏景光猜到柯南背后牵扯的秘密恐怕惊人。
事情过去这么久,以zero的行事风格,必定已将相关证据彻底清理。
短时间内想靠自己查清,几乎不可能。
诸伏景光将这份疑虑暂且压下,语气轻松下来:
“好吧。那么看来,我得好好努力,让小朋友真心喜欢上我这个‘舅舅’才行。”
他眨了眨眼,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说不定哪天,他就自己愿意告诉我了呢。”
关于柯南的话题告一段落,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正事说完,轮到那些更私密、也更难触碰的话题了。
安室透感到一种罕见的局促,唇线微抿,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而诸伏景光也在组织语言,在夜风中沉默了片刻。
“zero,”他终于轻声开口,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是真的爱上莱伊了吗?”
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过安室透。
莱伊本人绝不会问,那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而言,无异于自取其辱。
安室透自己也在刻意回避,不愿去深究这份情感。
他真的不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无论是与否,都在背叛自己的灵魂。
但此刻,问的人是景光。他无法敷衍,更无法欺骗。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草木的微凉气息。
安室透移开视线,望向黑暗中摇曳的树影,良久,才吐出一句:
“……大概。”
诸伏景光没有责怪他身为卧底,竟对一名犯罪分子动了心。
卧底生活充满危险,在刀尖上行走的日子里,人本能地会渴望抓住些什么。
“是因为卧底的压力吗?”他问得更具体了些,试图为这份感情找到一个可以理解的缘由。
“不。”
安室透摇头,否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这与卧底无关。我还没脆弱到,需要靠一段感情来当作寄托。”
如果只是因为卧底工作的孤独、压抑,或是任务中吊桥效应带来的错觉,都不会让我如此有负罪感。
那意味着,我单纯地,就是被这个人的灵魂吸引。
我单纯地,喜欢他的灵魂。
爱上了他的灵魂。
诸伏景光听出了他话里的重量,心头震颤。
“你……”
安室透没有停顿,仿佛一旦开始,就必须把一切倾倒干净,
“初遇当天,我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轻易牵动我的情绪。”
诸伏景光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发现他是莱伊,我试过划清界限,但是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过去,第二天我们就上了床……”
安室透抬起眼,直视着幼驯染,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结论:
“那是我的二十四小时,降谷零的二十四小时。”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眼神愕然。
降谷零是一个极其自律,极其克制感情的人。
这样的他,却连二十四小时都无法忍受,就跟莱伊发展成身体关系。
知道诸伏景光的不解,安室透坦白了自己扭曲的想法:
“我受不了他对我的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看到就感觉火大。”
“无论是仇恨、厌恶、憎恨、爱欲、情欲,只要他的情绪波动因我而起,我就感到无比畅快。”
无论爱和恨,都该牢牢的、死死的绑定在我一人身上。
方法不重要,手段不重要。
只有我,才能拥有你的全部感情。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发小这份掺杂了爱恨、浓烈而复杂的感情。
安室透最后说:“直到现在,我还是想杀了他。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如果,这种痛恨他的存在、想要毁灭他、征服他、占有他的情感……也能被称作‘爱’的话。”
安室透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显现,又迅速消散。
“那么,我大概,确实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