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注定要被载入混沌史册的、不对称的绞肉机式屠杀。
当酆都大帝带着其余人，以决绝的姿态撞入那三千魔神的方阵时，就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地砸进了一片深不见底、且充满了剧毒与獠牙的汪洋大海。
虽然激起了滔天的巨浪，虽然瞬间蒸发了无数的海水，但那汪洋……太过浩瀚了。
“杀！！！”
酆都大帝冲在最前面。
他已经疯了。
他拳头挥动，带着葬道拳意，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长达亿万里的葬道之气，触之即死，擦着即伤。
噗嗤！
一拳砸下，挡在他面前的一尊高达万丈、浑身由宇宙精金构成的岩石魔神，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轰成齑粉。
那坚不可摧的魔神之躯，在酆都拳下面前，脆得像是一张白纸。
砰！
反手一拳，将一尊试图从侧面偷袭、能够操控声波粉碎星辰的音波魔神，直接轰成了漫天血雾。
他太强了。
证得“永恒大道”后期、埋葬了过去未来的他，此刻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寻常的混元大罗金仙初期、中期的魔神，在他面前甚至走不过一招。
短短十息。
死在他手下的魔神，已经超过了五十尊！
魔血染红了混沌，残肢断臂铺满了虚空，此地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但是。
这对于三千之数来说，仅仅是九牛一毛。
杀了一尊，立刻补上来三尊。
杀了十尊，立刻围上来一百尊。
更何况，这些魔神并非没有智慧的野兽，它们皆是自大道中孕育，掌握大道之力。
“太猖狂了！”
“变数又如何？永恒又如何？他的法力也是有限的！”
“把他困住！只要困住这头领头的狮子，剩下的那些人，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在那魔神大军的后方，高高在上的命运魔神，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它没有出手。
它只是轻轻翻动着手中的无字天书，对着身边一直未动的几位顶级魔神，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让那个狂妄的变数知道，什么叫……绝望。”
轰！轰！轰！轰！
随着命运魔神的指令，四道恐怖绝伦、令整个混沌都为之颤抖的气息，瞬间锁定了正在大杀四方的酆都大帝。
四大顶级魔神，同时出手！
“变数，你的路，到头了！”
毁灭魔神崩天一声咆哮，祭出了它的伴生混沌至宝：灭世大磨。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黑色磨盘。
它上面沾满了无数世界的残骸，带着粉碎一切规则的重量，狠狠地砸向酆都大帝的头顶。
阴阳魔神双目一瞪，混沌虚空瞬间被分割成黑白两色。
白色为阳，刚猛无铸；黑色为阴，柔韧难缠。
两者交织，化作一座巨大的阴阳囚笼，将酆都大帝死死困在中间。
“灵魂穿刺！”
灵魂与诅咒的攻击更是阴毒，无视肉身防御，直冲酆都大帝的识海与本源。
“滚开！！！”
酆都大帝怒吼，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回身一剑，狠狠斩在了灭世大磨之上。
当——！！！
火星四溅。
灭世大磨被斩飞了出去，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但酆都大帝的手腕也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
他左手化爪，撕裂了阴阳囚笼的一角，葬道之火疯狂燃烧，想要冲出去。
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哗啦——
那一直未动的命运魔神，再次翻开了手中的无字天书。
它的声音，如同魔咒，跨越了战场，精准地落在了酆都大帝的身上：
“第五幕：困兽之斗，画地为牢。”
嗡！
毫无征兆地。
无数道白色的命运丝线，凭空出现在酆都大帝的四肢百骸。
它们没有实体，斩不断，烧不毁，因为那是被困住这个概念的具象化。
酆都大帝的动作，猛地一滞。
虽然这些丝线困不住他太久，虽然他身上的葬道之火正在疯狂焚烧这些丝线，只需要一息就能挣脱。
但……高手过招，这一瞬的停顿，就是生死。
“好机会！！”
毁灭魔神狞笑一声，“把他拖住！别让他支援其他人！”
轰！轰！轰！
四大顶级魔神欺身而上，各种神通、至宝不要钱一样砸在酆都大帝身上。
它们不再追求击杀，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他。
“不！！！”
酆都大帝目眦欲裂，他想要冲回去，但周围那密密麻麻的普通魔神也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用尸体堵住了他的路。
分割战术，成功。
……
随着最强战力酆都大帝被死死拖在核心圈。
剩下的人，瞬间陷入了灭顶之灾。
没有了大帝的葬道领域庇护，那恐怖的三千魔神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们的脊梁上。
“那个人族最强！先杀他！他的人道气运很恶心！”
“那个猴子有点扎手，围死他！”
“那个大个子是活靶子，集火轰炸！”
魔神们的战术非常明确——逐个击破。
“噗！”
最先撑不住的，是盘古真身。
因为它目标最大，仇恨值最高。
当年盘古砍了三千魔神，这份仇恨全算在了它头上。
数百尊魔神对着它集火。
虽然它有时间加速和空间瞬移，但在如此密集的攻击覆盖下，根本没地方躲。
轰！
一记重力之锤砸在了它的背上。
那刚刚长出来的银色空间羽翼，被硬生生折断了一根。
嗤！
一道腐蚀毒液泼在了它的胸口，烧穿了地道煞气，露出了森森白骨。
十二祖巫在体内大口吐血，神魂震荡，盘古真身几近崩溃。
“啊！”
孙悟空也不好过。
他被一尊吞噬魔神咬住了左臂。
虽然他凶性大发，一棒子敲碎了对方的满嘴獠牙，但后背却被另一尊雷霆魔神轰出了一个大洞，焦黑一片。
“死！都给俺老孙死！！”
孙悟空杀红了眼，但他眼中的火眼金睛却越来越暗淡。
嬴政的太阿剑已经卷刃。
他浑身染血，黑色的帝袍早已破碎，露出了里面的战甲。
他独自一人面对着几十尊魔神的围攻，若非人道气运死撑，若非他心中还有“大秦不朽”的执念，早已陨落。
“朕……绝不倒下……”
嬴政披头散发，却依旧死战不退。
而情况最危急、最让人绝望的。
是通天教主。
因为他是剑修。
剑修，攻伐第一，防御……最弱。
且他的葬天剑意太过犀利，在刚才的冲锋中，他杀的魔神数量仅次于酆都大帝。
这让他成了魔神们的重点照顾对象。
“就是这个红头发的！杀了他！”
“他的剑很快，但他的身板太脆了！”
“别给他出剑的机会！压死他！”
轰隆隆——
足足五百尊魔神，如同黑色的潮水，将通天教主团团围住。
各种法则神通、各种伴生至宝，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诛仙剑阵！起！”
通天教主披头散发，浑身浴血。
他怒吼一声，祭出手中早已布满裂纹的葬天剑，化作亿万道血色剑气，试图在周围撑开一片安全区，重演当年的诛仙利刃。
但这一次。
没用了。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力量太强了。
咔嚓！
剑阵刚刚成型，还没来得及运转，就被一尊以力量著称的魔神一拳轰碎。
噗嗤！
一根剧毒长矛，趁着剑阵破碎的瞬间，刺穿了通天的左肩，将其钉在了虚空之中。
砰！
一把重锤从背后砸来，狠狠地砸断了他的右腿。
“通天！！”
远处的孙悟空想要救援，却被吞噬魔神死死拖住。
通天教主跪倒在虚空中。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周围是狰狞狂笑的魔神，耳边是同伴们绝望的嘶吼。
那原本锋利无双的剑意，在绝对的数量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要……死了吗？”
通天教主颤抖着手，握住了那柄跌落在身旁、已经快要碎裂的葬天剑。
这柄剑，融合了他的青萍剑，融合了诛仙四剑，融合了大帝赐予的葬道之力。
它是他一生的骄傲。
但现在，它挡不住了。
“大帝……我给你丢人了……”
通天教主惨笑一声，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
他费力地转过头。
透过重重魔影，透过那漫天的法则风暴。
他看向了远处那个还在疯狂冲击包围圈、试图救他们的身影——酆都大帝。
大帝在流血。
那个无敌的大帝，为了救他们，竟然不顾防御，任由毁灭魔神的大磨砸在背上，也要往回冲。
每一次冲击，大帝身上就会多一道伤口。
“不能……拖累大帝。”
“如果大帝为了救我们而死在这里……那洪荒就真的没救了。”
通天教主的眼中，那原本即将熄灭的火焰，突然回光返照般地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死志。
也是一种……觉悟。
“我是通天。”
“我是截教教主。”
“截教的教义是……截取一线生机。”
“既然这死局无解，既然大帝被困……”
通天教主借助长剑的支撑，在五百尊魔神的包围下，缓缓站了起来。
他那断掉的右腿，在燃烧本源的情况下强行重组。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血红色长发，在这一刻，竟然开始无火自燃。
那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透明的。
那是圣人本源燃烧到极致的颜色。
“那就由我……为你们截出一条生路！”
“通天！不要！！！！”
远处的酆都大帝感应到了那股决绝到了极点的死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甚至不惜用后背硬接了毁灭魔神的一记重击，被打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
但他冲不过去。
四大顶级魔神像是四座大山，死死地压住了他。
命运魔神更是翻动天书，无数因果锁链将他困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总是喜欢穿紫袍、总是喜欢喊着“贫道一剑斩之”的傲娇道人，在五百尊魔神的包围下，点燃了自己最后的光。
通天教主听到了大帝的吼声。
但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这口必死的气就散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狰狞狂笑、准备将他分尸的魔神，嘴角勾起一抹孤傲、轻蔑、且带着无尽洒脱的弧度。
“一群土鸡瓦狗。”
“也配杀我？”
他双手握住了那柄布满裂纹的葬天剑，将剑尖倒转，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老伙计，陪我走了这么久，累了吧？”
“那就……一起崩碎吧。”
“以身为剑，以魂为引，以命……截天！”
咔嚓！
在所有魔神惊恐、不解、甚至呆滞的目光中，通天教主竟然将那柄堪比混沌至宝的长剑，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紧接着。
“爆！！！！”
一声低喝。
轰——！！！！！！
那柄葬天剑，连同通天教主的圣人法身、元神、真灵，在这一瞬间，同时炸裂！
这不是普通的自爆。
这是一位专修杀伐剑道的圣人，将自己的一切都化作了剑气。
一团耀眼到让整个混沌都失去颜色的血色光芒，以通天教主为中心，轰然炸开！
亿万万道细若游丝、却锋利到了极致的红色剑气，如同盛开的彼岸花，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绽放！
“不好！快退！！！”
围攻他的五百尊魔神，终于感受到了那股死亡的寒意。
它们想要逃，但已经晚了。
剑刃风暴，席卷混沌。
咻！咻！咻！咻！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混沌。
那是一场无法躲避的血雨。
冲在最前面的一尊力量魔神，被一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剑气碎片击中。
噗嗤！
它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剑气穿透了它的身体，将这尊皮糙肉厚的魔神，在一瞬间凌迟成了亿万块碎肉！
不仅仅是它。
周围那五百尊魔神，在这场用生命换来的绝杀风暴中，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有的被剑气洞穿了眉心，神魂俱灭；有的被切断了手脚，哀嚎遍野；有的直接被那股决绝的剑意绞成了虚无！
轰隆隆——
当那耀眼的血光散去。
当那漫天的剑气平息。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片原本密不透风、令人绝望的魔神包围圈，竟然硬生生地被……清空了一大块！
足足一百三十尊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混沌魔神，在这一击下，给通天教主陪葬了！
剩下的魔神也被炸得缺胳膊断腿，惊恐地向后退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
再也没有了那个一身紫袍、意气风发的身影。
再也没有了那柄杀气腾腾的青萍剑。
只有几片残破的、染血的衣角，在混沌风暴中飘摇，缓缓落下。
以及一句尚未散去的、带着无尽洒脱与眷恋的余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
“大帝……路，通了。”
“这……是贫道为你截出的……最后一线生机。”
“快走……”
……
死寂。
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连那些杀红了眼的魔神，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住了。
“通……通天老哥……”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看着那飘落的红布条，手中的魔猿柱“当啷”一声滑落在地。
那个总是喜欢和他斗嘴、喜欢喊他泼猴、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护着他的老道……
没了？
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通天！！！”
一声悲怆至极的咆哮，从盘古真身的口中传出。
三清本是盘古元神所化，通天的死，让十二祖巫也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嬴政跪在地上，握着断裂的太阿剑，虎目含泪。
“啊啊啊啊啊！！！！”
远处被四大魔神困住的酆都大帝，亲眼目睹了通天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他的眼睛，瞬间流下了两行灰色的血泪。
痛。
太痛了。
那个为了他背叛鸿钧、为了他重立地水火风、一路追随他从地府杀到天庭、从洪荒杀到混沌尽头的通天……
那个总是笑着说“大帝你指哪我砍哪”的通天……
就这样……死了？
为了给他开路，死了？
“命运！！！！”
酆都大帝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身上的灰色葬道之火，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极端情绪的催化，开始发生质变。
从代表“无”的灰色。
彻底变成了代表“怨”与“恨”的……漆黑。
那是入魔的征兆。
也是毁灭的前奏。
“通天……你没白死……”
酆都大帝看着那条通天用命换来的、通往其他队员的通道。
那是唯一的缺口。
他没有浪费这一线生机。
如果不走，通天就白死了。
“滚开！！！”
酆都大帝疯了。
他不再防御。
砰！
他用胸膛硬接了毁灭魔神的灭世大磨，胸骨尽碎，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剑插进了毁灭魔神的肩膀，将其钉在虚空。
嗤！
他任由阴阳魔神的剪刀剪断了他的左臂，但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扣住了阴阳魔神的咽喉，将其狠狠甩飞。
他像是一头冲出牢笼的疯魔，顶着四大魔神的狂轰滥炸，拖着残破的身躯，硬生生地冲出了那个必死的包围圈！
“走！！！！”
酆都大帝冲到了孙悟空等人面前。
他一把抓起瘫软的祖龙，一脚踢醒发呆的孙悟空。
“都给老子走！顺着通天开的路！冲出去！”
“大帝！那通天教主他……”孙悟空哭喊道。
“走啊！！！”
酆都大帝一巴掌扇在孙悟空脸上，双目赤红如血，“你想让他白死吗？！滚！！！”
在他的驱赶下，盘古真身、嬴政、孙悟空等人，含泪冲向了那个缺口。
那是通天用命换来的生路。
他们踩着魔神的尸体，冲出了最密集的包围圈，暂时脱离了被围杀的必死局面。
……
“想走？”
“走得了吗？”
台阶之上，命运魔神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损失了一百多尊魔神而动容。
它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命运之书。
“虽然死了一个变数，让剧本出现了一点偏差。”
“但结局……不会改变。”
“第六幕：困兽犹斗，终是一场空。”
“合围。”
嗡！
随着它的命令，周围那剩下的两千多尊魔神，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试图堵住那个缺口。
眼看那个缺口就要合拢。
眼看众人又要陷入死地。
就在这时。
“谁说我要走了？”
一道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却又疯狂得如同炼狱烈火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背后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酆都大帝并没有跟着他们冲出去。
他独自一人，站在了那个缺口的最末端。
他背对着众人，面对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两千多尊魔神。
他的左臂断了。
他的胸膛塌陷了。
他的全身都被鲜血染红了。
但他身上的黑色火焰，却越烧越旺，最后竟然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座……漆黑的墓碑。
“大帝？！”
孙悟空等人惊恐地大喊。
“你们走。”
酆都大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通天给你们开了路。”
“现在……”
“轮到我给你们断后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命运魔神，看着那漫天的神魔。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厉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你们杀了我的兄弟。”
“这笔账……”
“就在这里算清吧。”
“今日，我不走了。”
“我要把你们……全部埋在这里！！！”
轰——！！！
一股超越了大道境后期、触碰到了某种不可名状领域的恐怖气息，从酆都大帝那残破的身躯中爆发而出。
那不是力量。
那是……葬礼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