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从冰霜妖狼的爪牙下侥幸逃生,并将那三头贪婪的怪物暂时吸引到“龙骨石”上,只是“祸水东引”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凶险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能否将它们从那个临时的“餐桌”,精确地引导到真正的目标——日军的“貔貅”补给站。
“引路者”小队五人,此刻个个气喘如牛,体力濒临透支。在冰谷中与妖狼的短暂交锋,虽然时间不长,但其间承受的巨大心理压力和生死一线的搏命奔逃,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肾上腺素和精神力量。谢尔盖脸色惨白,抱着空铅盒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诺敏肩头被冰息擦过的部位虽然隔着皮袄,依旧传来刺骨的麻木和疼痛。阿古拉和赵小川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和冻伤。只有山魈,这位年近五旬的老兵,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对任务极致的专注,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余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不断催促。
“不能停!那三头畜生吃完石头,或者发现味道不对,随时可能追来!快,按预定路线,向‘貔貅’方向移动!”山魈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清楚,现在停下休息,等于将命运交给妖狼的心情。
五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立刻咬紧牙关,凭借着出发前反复背诵、此刻已烙印在脑海中的路线图,以及山魈和诺敏对山林地形的深刻理解,开始在茫茫雪原和起伏的山峦间亡命奔行。他们不再追求绝对的隐蔽,因为时间不允许,而且后续计划也需要妖狼能够追踪到他们的“气味”——无论是物理上的气味,还是能量层面的痕迹。但他们必须控制速度和方向,既要拉开与妖狼的初始距离,又不能完全甩掉,还要确保最终路径指向目标。
他们选择的是一条极其艰难的迂回路线,既要避开日军的主要巡逻道和固定哨卡,又要利用复杂地形尽可能延缓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击(无论是妖狼还是被惊动的日军)。他们时而攀爬近乎垂直的冰坡,用绳索和冰镐互相协助;时而滑下陡峭的雪沟,溅起漫天雪沫;时而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中强行开辟道路,衣裤被刮得破烂不堪。寒风如同钝刀,持续切割着他们裸露的皮肤和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冻硬的内衬。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们不能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向东南,向“貔貅”补给站。
大约一个时辰后,在翻过一道险峻的山梁后,前方地形豁然开朗。下方是一条被冰雪覆盖的、相对宽阔的河谷,一条简陋的砂石公路如同灰色的带子,蜿蜒穿过河谷。而在河谷对岸,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地上,赫然出现了一片灯火稀疏、但轮廓分明的建筑群——正是他们的目标,“貔貅”补给站!
即使隔着数里距离,也能隐约看到用原木和沙袋垒砌的围墙、高耸的了望塔、成排的军用帐篷和仓库,以及几辆停在空地上的军用卡车。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时值傍晚,补给站内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哨塔上的探照灯已经开始例行扫视周围的山坡和公路。
山魈举起缴获的日军望远镜,仔细了望了片刻,又侧耳倾听。补给站方向隐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和日军士兵换岗的口令声,一切似乎如常,尚未被冰谷方向的枪声和异动惊动(也可能听到了,但以为是普通遭遇战或狩猎意外)。他心中稍定,最理想的情况,是妖狼在吞噬“龙骨石”后,会被其中蕴含的、与日军实验同源的“污染能量”所吸引,自发地朝着这个方向(能量源或干扰源的方向)移动。但为了确保万一,必须加上最后一重保险。
“就是这里了。”山魈放下望远镜,对围拢过来的队员们低声道。他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个更小的、用多层油布和铅箔仔细包裹的扁平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色泽暗红、同样散发着微弱但清晰能量波动的“龙骨石”碎片。这是临行前,谢尔盖从样本上精心剥离下来的,作为最后的引导信标。
“诺敏,看你的了。尽量扔得远些,靠近公路,但别直接扔进鬼子营地,免得被哨兵提前捡走。”山魈将碎片递给诺敏,同时再次确认了风向——微风正从他们所在的山脊,吹向下方河谷的补给站方向。这是天助。
诺敏接过碎片,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寒冷和疲惫而有些僵硬的手臂。他眯起眼睛,估量着距离和抛物线,然后猛地拧腰发力,将那块小小的碎片如同投掷飞石般,朝着下方河谷、距离补给站外围围墙约一里多远的公路旁稀疏林地,奋力掷去!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消失在暮色中。
做完这最后一步,山魈不再有丝毫留恋,低吼一声:“撤!全速!去三号接应点!”
五人立刻转身,朝着与补给站完全相反的西北方向,也是预设的安全撤离路线,开始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段奔逃。他们必须赶在补给站被惊动、封锁周边区域,或者妖狼提前抵达之前,尽可能远离这片即将变成地狱的区域。
!就在他们离开那片山脊约莫一刻钟后,身后遥远的西北方向,冰谷所在的区域,隐约传来了几声穿透力极强的、充满狂暴与不满的狼嚎!那声音比之前更加愤怒,仿佛“开胃菜”并未满足,反而更加勾起了某种深层次的渴望与躁动。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高速移动、撞断树木的隆隆声响,以及一股即便隔着这么远距离,也能隐约感知到的、冰冷而混乱的能量波动,正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引路者”小队刚刚离开的山脊,以及更远处的“貔貅”补给站——迅速逼近!
妖狼,果然追来了!而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小队成员心头一紧,脚下步伐更快,几乎是在连滚爬爬地冲下陡坡。他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将身后的动静和越来越近的压迫感,转化为求生的最后动力。
补给站方面,最初的异常动静(冰谷枪声和隐约狼嚎)似乎并未引起足够重视,或许被当成了山林寻常事。但当那非人的嚎叫和大地隐约的震动越来越近,尤其是当哨塔上的士兵用望远镜看到西北方山坡上,有三道巨大的、快如闪电的白色影子,正裹挟着雪雾和冰风,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直扑而来时,迟钝的日军终于反应了过来!
“敌袭!西北方!不明大型生物!警报!最高警戒!”凄厉的日语警报声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补给站,瞬间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呜——呜——”急促的防空警报也被拉响,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
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扫向西北山坡,试图锁定目标。围墙上的轻重机枪枪口迅速调转,日军士兵慌而不乱地冲向射击位置,子弹上膛的声音响成一片。军官的嘶吼声、士兵的奔跑声、武器碰撞声,瞬间将补给站变成了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三头冰霜妖狼根本无视任何警告和防御。它们的目标明确——那股越来越清晰的、诱人而又令它们暴躁的能量气息(来自诺敏投出的碎片,以及补给站内可能存在的某些与实验相关的设备或物资残留),就在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人类巢穴之中!
“开火!自由射击!拦住它们!”日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下令。
“哒哒哒哒——”“砰砰砰砰——”
顷刻间,补给站围墙上爆发出密集的火舌!数十挺轻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如同死亡镰刀般扫向扑来的白色巨影。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将山坡上的积雪、石块、灌木打得粉碎!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日军士兵,包括通过望远镜在更远处山脊隐蔽点观察的盟约接应队员,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和震撼。
子弹击中妖狼苍白的身躯,依旧爆发出大片的火星和冰屑,但除了让它们冲锋的势头微微受阻,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外,几乎无法造成肉眼可见的有效伤害!它们的皮毛和肌肉仿佛是由某种超越常规物质的冰晶与坚韧组织复合而成,对金属弹头有着惊人的抗性!只有少数大口径机枪子弹或打在关节等相对薄弱处,才能让它们动作产生明显的迟滞或痛吼。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速度与反应。三道白影在枪林弹雨中鬼魅般穿梭,时而直线冲刺,时而z字形变向,时而借助山坡的起伏瞬间加速或急停,让日军仓促构成的火力网显得漏洞百出。它们喷吐出的冰息,如同高压水龙,扫过机枪阵地,瞬间将射手连同武器冻成冰雕,随即被紧随其后的利爪或身躯撞得粉碎!
“炮击!迫击炮!瞄准覆盖!”日军指挥官眼睛都红了。
几门部署在营地中央的迫击炮迅速调整角度,炮弹呼啸着砸向妖狼冲锋的区域。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雪地上绽开,弹片四射。这种面杀伤武器效果稍好,爆炸的冲击和破片显然对妖狼造成了更大的困扰和伤害,其中一头体型稍小的妖狼被近失弹的破片击中侧腹,发出一声惨嚎,冲锋速度明显减慢,冰蓝色的血液(如果那算是血液)洒在雪地上,瞬间冻结。
但这也彻底激怒了这些来自冰原的霸主。它们不再满足于突破防线,而是将毁灭的怒火彻底倾泻在这个胆敢攻击它们的人类据点之上!
“吼——!!!”
三头妖狼,尤其是那头受伤的,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顶着炮火,以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补给站的木制围墙上!
“咔嚓!轰隆——!”
看似坚固的原木围墙,在妖狼蛮横的冲撞和利爪撕扯下,如同纸糊般断裂、崩塌!漫天木屑与积雪纷飞中,白色的死神冲入了营地!
屠杀,开始了。
利爪挥过,军用帐篷连同里面的士兵被一起撕成碎片;冰息喷吐,整辆卡车连同发动机被瞬间冻结,然后被随后的撞击碾成废铁;粗壮的尾巴横扫,沙袋工事和后面的士兵如同保龄球瓶般被扫飞。日军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速度和诡异的防御面前,迅速瓦解。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但往往没跑出几步就被冻结、撕碎或踩扁。军官试图组织肉搏或使用燃烧瓶,但在妖狼快如鬼魅的行动和范围性的冰息攻击下,收效甚微,反而死伤更惨。
补给站内储存的燃油桶、弹药箱成了最危险的隐患。混乱中,不知是日军绝望下的自爆攻击,还是妖狼破坏时无意中击中,抑或是流弹所致——
一点火星,或许来自爆炸的炮弹,或许来自被打翻的油灯,或许来自绝望士兵投出的燃烧瓶落在了散落的燃油上。
先是小小的火苗。
然后,火苗舔舐到了旁边堆放的弹药箱。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
“轰!!!!!!!!!!!”
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炽烈到极致的橙红色火球,从补给站中心偏西的某个位置(后来推测可能是主要油料储存区)猛地膨胀开来!爆炸的巨响甚至压过了妖狼的咆哮和人类的惨叫,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帐篷、车辆、人体如同落叶般吹飞,甚至连那三头肆虐的妖狼都被震得一个趔趄!
但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轰轰轰——!!!”
殉爆!
连环殉爆!
储存的汽油、柴油、润滑油,以及大量的弹药、手榴弹、炮弹在第一次大爆炸的引燃和冲击下,发生了恐怖的连锁反应!一团接一团的火球接连腾空而起,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大地震怒!炽热的火焰和浓烟吞噬了大半个补给站,将黄昏的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破碎的金属、燃烧的木材、以及难以辨认的残骸被抛上数百米的高空,又如同火雨般砸落。
爆炸的核心区域瞬间变成了炼狱火海,高温甚至暂时驱散了妖狼带来的刺骨寒意。那三头妖狼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与它们属性截然相反的毁灭性能量感到惊愕和本能的厌恶,发出了混杂着痛苦与怒火的嚎叫,不再专注于杀戮,而是开始下意识地躲避冲天而起的火焰和四处飞射的爆炸破片。
整个“貔貅”补给站,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据点,变成了一座沸腾的、不断发生爆炸的焚化炉和死亡陷阱。
远处,数里之外的一处背风山坳,“引路者”小队刚刚与在此焦急等待的接应小组汇合。他们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身后地平线上那骤然亮起、映红半边天空的熊熊火光,以及接连传来的、即便隔着这么远也感到地面微微震颤的沉闷爆炸声惊呆了。
五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爬上一块裸露的岩石,回头望去。
视野尽头,原本只有零星灯火的河谷方向,此刻已被一片翻滚升腾的巨大火云和浓烟所笼罩。连续不断的闪光和轰鸣,即使在这里也能清晰看到和听到。那景象,充满了毁灭性的暴力美学,却也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成功了他们真的成功了。将三头来自冰原的恐怖怪物,引向了日军的巢穴,并引发了如此灾难性的后果。
但此刻,山魈、诺敏、谢尔盖、阿古拉、赵小川,这五位亲手导演了这场“祸水东引”大戏的勇士,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目睹那惊天动地毁灭场景后的深深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们利用并释放了一种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这力量毁灭了敌人,但也展现了其无视敌我、焚尽一切的可怕本质。冰霜妖狼或许会在爆炸中受伤,甚至死亡,但这场大火,这些殉爆,又会让多少日军士兵瞬间化为飞灰?而这场爆炸引发的山火、对地形的破坏、以及可能外泄的未知污染物后续影响究竟如何?
“走。”山魈最先从震撼中恢复过来,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沙哑、低沉,“此地不宜久留。爆炸和火光会引来更多鬼子。任务完成,回去复命。”
五人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地狱,转身,互相搀扶着,跟随着接应小组,迅速消失在了张广才岭深沉的夜色与群山之中。身后,冲天的火光依旧在跳跃,仿佛在为这场由疯狂、仇恨、算计与古老力量共同奏响的毁灭交响曲,献上最后的、血红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