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营地,但谢尔盖的“工坊”里却热气蒸腾。这里与其说是工坊,不如说是一个被各种奇怪材料、半成品和简陋工具填满的山洞。空气中混杂着木炭燃烧的焦味、金属淬火的嘶嘶声、以及某种草药熬煮的苦涩气息。谢尔盖,这个身材敦实、双手粗糙、前额总挂着汗珠的苏俄工程师,如今是万兽盟约公认的“百宝箱”和“点子王”。他没有高深莫测的理论,也没有精密先进的仪器,但他拥有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恶劣环境下,将手头一切利用到极致的、近乎本能的实践天赋,以及一种永不枯竭的、解决问题的执着热情。
盟约的喘息之机,对谢尔盖而言,是比黄金更宝贵的、能够静下心来搞“建设”的时间。他像一个修补匠,更像一个原始创新的播种者,在生存的夹缝中,播撒着点点技术的微光。
能源:向自然借力。 能源是营地运转的血液,无论是取暖、锻造还是未来可能需要的更多,依赖单一的木材和偶尔缴获的煤炭不仅效率低下,也增加了暴露风险(过多炊烟)。谢尔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营地附近那条终年不冻、水流湍急的小溪。原有的水力锻锤效率不高,他带着铁匠反复观察水流冲击的角度和频率,用硬木和兽皮重新设计了水轮的叶片形状和传动齿轮的比例,甚至巧妙地增加了几个木制的凸轮,将水流的持续动能转化为更有力的、间歇性的锤击力。改进后的锻锤,不仅让铁匠铺打造兵器和工具的效率和质量提升了一小截,其规律而有力的“咚、咚”声,也被巧妙地伪装进了水流和风声里。
更大的尝试在于地热的利用。在距离主营地约三里外的一处背风山谷,谢尔盖发现了几处规模不大但温度可观的温泉眼,以及附近一片区域明显高于周围的土壤温度。捖??鰰栈 首发他立刻意识到其中的价值。在获得乌尔塔允许后,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在那里秘密开辟了一个小型的、高度隐蔽的附属据点。他们利用火山石(附近恰好有)和黏土,在温泉上方巧妙地搭建了低矮的石屋,利用蒸汽和热水管道(用掏空的粗大竹竿和防漏的混合黏土制成)为石屋内部供暖。同时,他们挖掘浅沟,将温泉水引入特制的、覆有透明兽皮(取自一种大型鱼类,经过油脂处理)的“暖棚”下,利用地热和微弱的冬日阳光,尝试在严寒中培育一些耐寒的块茎植物和草药。
“这里不能住太多人,但可以作为重伤员的休养所,或者在最冷的时节,保存一些对温度敏感的种子和药品。”谢尔盖对前来视察的乌尔塔和杨震霆解释道。虽然简陋,但这点稳定的热源,在动辄零下三四十度的酷寒中,不啻为生命线的延伸。更重要的是,这里几乎不需要生火,极大地降低了被日军空中侦察或地面巡逻队发现的概率。
通讯:连接孤岛的梦想。 通讯是分散在广阔山林中的盟约各部之间协同的最大障碍。依赖人力传递消息不仅慢,而且危险。谢尔盖对此耿耿于怀。他从几次袭击中缴获的日军损坏电台和零件,被他像宝贝一样收集起来,堆在工坊最干燥的角落。一有空闲,他就埋头在这些缠满五颜六色电线、布满陌生符号的金属疙瘩里,身边是几本从日军尸体上找到的、残缺不全的日文说明书和电路图,以及他自己用炭笔画得密密麻麻的、谁也看不懂的图纸。
“这个真空管,烧了。这个电容器,碎了。线圈看起来还能用”他喃喃自语,用自制的简陋工具(包括磨光的骨针、细木签)小心拨弄。没有万用表,他就用电池和小灯泡串联,一点点测试通断;没有替换零件,他就尝试用其他损坏设备上尚完好的部分拼凑,或者用能找到的最接近的材料(如云母片、薄铜皮)手工仿制。失败是家常便饭,刺鼻的焦糊味不时从他那堆“宝贝”中冒出。
“谢尔盖同志,这玩意儿真能搞响?” 刘满仓看着那堆废铁,挠着头问。
“很难,非常难。” 谢尔盖头也不抬,用一块软皮小心擦拭着一个玻璃管,“但不是完全没可能。不需要它能传多远,只要能让我们几个主要的了望点之间,在关键时候能通个信,哪怕只是几个约定好的嘀嗒声,也比人跑断腿强。关键是电力。”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更古怪的装置——一个用木架固定的小水轮,连接着一个从日军卡车发电机上拆下来、又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部件。“我在试着用水力发一点电,虽然不稳,但也许够点亮一个小灯泡,或者驱动这个最简单的收发机。”
进展缓慢得令人沮丧,但没有人催促他。大家都明白,如果这“嘀嗒”声真的能响起,哪怕只能传递最简单的“平安”或“危险”,对盟约而言,都将是一次革命性的变化。这微弱的、时断时续的电火花,代表着跨越空间、连接孤岛的希望。
材料:就地取材的智慧。 金属,尤其是钢铁,始终是盟约最短缺的战略物资。每一次战斗后的回收(弹壳、损坏的武器、车辆零件)都弥足珍贵。为了将每一分金属都用在刀刃上,谢尔盖绞尽脑汁寻找替代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铁匠铺,他指导铁匠试验了多种硬木(如柞木、水曲柳)在不同温度下煅烧成的木炭,并与有限的煤炭混合使用,寻找最佳配比,最终发现某种特定桦木烧制的木炭,在特定通风条件下,能达到接近优质焦炭的燃烧温度和还原性,显着改善了生铁的品质,使得打造出的刀锋更坚韧,箭头更锋利耐用。
对于对强度要求相对较低、但需要一定弹性和耐磨性的部件,谢尔盖将目光投向了动物骨骼和角质。他收集大型野兽(如熊、野牛)的腿骨和角,经过反复煮沸、脱脂、阴干、塑形(用热沙慢慢烘弯)和打磨,制作出弩机的扳机、弓弩的滑轮(衬以薄金属片减少磨损)、甚至是一些工具的手柄。这些“生物材料”制品虽然寿命不及金属,但在缺乏原料的情况下,有效缓解了燃眉之急。他还试验用鱼鳔熬制胶,混合细密的木灰和矿物粉末,制作出一种具有一定强度和耐火性的黏合剂,用于固定武器部件和修补一些容器。
医药:与死神争夺的微薄筹码。 药品的匮乏是盟约最深的痛。西药几乎不可得,缴获的少量早已用尽。每一次有人受伤感染,都意味着与死神的残酷拉锯。谢尔盖并非医生,但他有基本的化学知识和严谨的实验态度。他找到了盟约里几位懂得草药的老猎人、老药农,组成了一个原始的“医疗研究小组”。
他们将民间流传的止血、消炎、退热的土方一一记录下来,然后谢尔盖用他那套“工程师”的方法进行分析和“标准化”。他寻找、辨认草药,尝试不同的采摘季节、部位和处理方法(晒干、阴干、焙炒)。他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器皿(甚至用陶土自己烧制了一些小钵、小罐)进行煎煮、浓缩、沉淀、过滤。没有天平,就用等大的种子计数;没有量杯,就用刻了记号的竹筒。
“这‘三七’的根,秋季采挖,洗净晒干后研磨成粉,止血效果似乎比新鲜的好。”“这种‘黄芩’,煮沸时间太长,反而会损失药效。”“几种草药混合煎煮,有时效果更好,但要注意配伍,有的混在一起会产生不好的东西” 谢尔盖详细记录着每一次尝试的配方、过程和结果(哪怕失败了),并让老人们用最朴素的言语描述效果。他们甚至尝试用蒸馏法(极其简陋的装置)从某些植物中提取挥发性的成分,或者用酒精(从日本人那里缴获的少量清酒提纯)浸泡制作酊剂。
这些努力无法替代真正的抗生素和外科手术,制备出的药粉、药膏效力有限且不稳定,但在极端情况下,它们或许能提高一点点伤口愈合的几率,减轻一些发热的痛苦,为伤者多争取一线生机。谢尔盖将这些初步验证过的配方和制备方法,整理成简单的册子,交给苏日娜和几位负责照顾伤员的妇女,并严肃告诫使用方法和可能的副作用。这微薄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医药库”,是他们在缺乏现代医学条件下,与死亡抗争的、悲壮而顽强的努力。
这些点点滴滴的改进、尝试和创新,单个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那吱呀作响的水轮,那冒着青烟、不时哑火的“电台”,那骨制的扳机,那苦涩的草药汁与现代工业文明的产品相比,粗糙得如同原始人的造物。然而,正是这些立足于极端匮乏条件下的、充满实用主义智慧的“土法创新”,如同点点微光,逐渐汇聚起来,照亮了盟约在绝境中前行的逼仄道路。它们实实在在地提升着生存的韧性,节省着宝贵的资源,孕育着未来的可能。
一种氛围开始在营地里,尤其是在年轻人和工匠中悄然滋生:遇到困难,不再只是抱怨和忍耐,而是会下意识地想一想,“能不能改一改?”“有没有别的法子?”“谢尔盖大叔会怎么做?” 解决问题的欲望和创造的萌芽,在这片充满死亡威胁的冻土上,顽强地破土而出。这或许,是比一两件新式武器更宝贵的财富。技术的微光虽弱,却蕴含着穿透漫长寒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