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残片还在掌心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片贴着皮肤。我盯着地上那个“薇”字的痕迹,风一吹,湿痕边缘裂开细纹,像是干涸的血迹。
玄烬已经动了。
三道漆黑魔纹从他脚下蔓延而出,顺着院墙爬升,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结界网。空气被压得低沉,连雾气都凝滞不动。
“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我蹲在地上,把玉佩按进泥土,“是不是想着什么特别的话?比如——‘别熄灯’?”
老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屋檐下,披着那件灰袍,脸色比雾还白。
他没说话,但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是那种想否认又不敢动的僵硬。
我抬头:“刚才那铜铃,铃舌被拆了。可我记得,守雾人说过,断牙是‘记忆之引’,不是装饰。”
玄烬一步步走近,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若你是她故人,就该知道她最后常念的一句话。”
老魔猛地抬头,嘴唇颤抖。
“别熄灯……”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因为黑暗里,才有光。”
玄烬的手缓缓垂下。
结界没有撤,但那股压迫感松了一寸。他知道,对上了。
我也松了口气。这句鬼话我在记事本里翻到过三次,每次都是“她”留下的笔迹末尾,一直以为是中二病晚期。现在看来,这是通关密钥。
“所以你是谁?”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不只是个守谷老头吧?你和薇薇到底什么关系?”
老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声:“我是她第一个朋友。在你们那个世界叫‘网友’——不对,是‘同频者’。”
我差点呛住。
“什么意思?你也穿过来的?”
“不是。”他摇头,“但我见过裂隙开启。五十年前,一道光从天上劈下来,砸进冥雾深处。我去查看,发现一个女人坐在碎石堆里,穿着短衫短裤,脚上一双发光的鞋,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流量密码失效了’。”
我眼皮一跳。
这描述……太熟了。
“她手里拿着一块会亮的板子,点来点去,还对着空气说话。我以为是疯了,结果她说:‘大哥,我不是本地人,我来自地球,b站up主,id叫辣条拌月光,粉丝三千七,求关注。’”
我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这不是穿越者,这是社畜同行!
“她不怕你?”玄烬问。
“怕?”老魔嗤笑,“她第一句话是问我这儿有没有外卖平台。我说没有,她当场掏出小本本写‘市场空白,潜力巨大’,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当她的‘区域代理’。”
我忍不住接嘴:“代理费交辣椒粉?”
老魔愣了下,随即大笑:“她说对了!她用一小包红粉换了我半坛酒,当晚煮了一锅奇奇怪怪的汤,说是‘螺蛳粉改良版’。我喝了一口,吐了三天。”
“但她教会你们用铜铃记录记忆?”玄烬目光微动。
“对。”老魔神色黯下来,“她说这个世界能量太乱,容易被人洗脑、篡改记忆。她做了十二枚断牙铜铃,把重要片段封进去,藏在不同地方。她说……后来的人要是也来了,得靠这些碎片拼出真相。”
我心头一震。
难怪那些评分卡上的划痕角度一致——那是她在传递信息,不是巧合。
“她到底怎么死的?”我咬牙问。
老魔闭眼,许久才开口:“不是仙门直接杀的。她是想回家。”
“回家?”
“她发现了一道门。”他睁开眼,直视我,“藏在渊口最底层,由远古符文构成,能撕开空间裂隙。她说那是‘归途之门’,只要启动,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呼吸一滞。
这跟我穿来的方式……一样吗?
“但她失败了。”老魔继续说,“门启动时反噬极强,需要纯净的灵魂共鸣。她试了三次,最后一次成功激活了阵法,但也引来仙门围杀。他们早就盯上了这道门,怕异界之力污染仙域。”
“所以她是被内外夹击?”玄烬声音低沉。
“不止。”老魔看向玄烬,“有人向仙门泄露了坐标。就在她启动前一刻,一封密信飞出魔宫,落款是一枚金纹令符。”
玄烬眸光骤冷。
“你说清楚,谁的令符?”
“我不能说名字。”老魔摇头,“但她的血,最后滴在了那枚符上。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告诉后来的人……别信替身剧情,要活成自己。’”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句话像根钉子扎进太阳穴。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影子,是玄烬用来填补空缺的替代品。可她早在百年前就警告过——后来的人,不该重复她的路。
我不是替身。
我是另一个独立的“我”。
“她还说了什么?”我声音有点抖。
“她说……穿越不是惩罚,也不是任务。”老魔看着我,“是选择。你们能来,说明那边的世界也在筛选能扛住变数的人。她说:‘如果下一个是我,我会选吃得饱、睡得香、骂得爽,而不是当谁的白月光。’”
我鼻子一酸,赶紧仰头瞪天。
谁准你这么接地气地牺牲啊!
“那信物呢?”玄烬突然问,“你说不能给,是因为‘守门人’?”
老魔点头:“传说中,有存在专门监视跨界者。一旦有人试图大规模重启归途之门,它就会苏醒。她当年就是触发了预警机制,才引来仙门伏击。”
“所以我们现在碰信物,也会唤醒它?”
“不一定。”老魔低声道,“但风险极高。而且……信物本身,也认主。”
“什么意思?”
“它只回应真正‘清醒’的穿越者。”他盯着我,“不是迷恋原剧情的追星族,不是想当白月光的替身傀儡,而是知道自己是谁、为何而来的人。”
我低头看掌心的玉佩残片。
它不再发烫,反而变得温润,像是……在认我。
“所以你现在还不交出来?”玄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明天日出前。”老魔后退一步,身影渐渐模糊,“我会把东西放进后院枯井。但你们得活着来取。”
“为什么是枯井?”
“因为她最后说:‘井底最安静,适合想家。’”
他说完,转身推门进屋。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我们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风卷着雾,在院子里打旋。枯井就在角落,黑黢黢的口子朝天张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摸了摸背包里的辣椒粉,又看了眼玄烬。
他正盯着长老殿的方向,眼神深得像要把山看穿。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金纹令符。
大长老。
内鬼。
而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我不是薇薇的影子。
我不是玄烬的慰藉。
我是林小满。
一个会做饭、爱吐槽、怕死但敢冲的外卖员。
我来这世界,不是为了演别人的人生。
是来活自己的。
“喂。”我捅了捅玄烬胳膊,“等拿完信物,咱能先回趟厨房吗?我想做个火鸡面泡饭,加两个蛋。”
他侧头看我,眼角微动。
“可以。”
“那你别到时候又说什么‘魔尊不可食烟火’的废话。”
“我不说。”
“还有——”我顿了顿,“回去之后,别让任何人靠近我的记事本。尤其是写香菜的那页。”
玄烬点头。
我们并肩站着,枯井在前,迷雾在后。
远处山脊,那盏曾闪过的“眼睛”,此刻悄然熄灭。
井沿上,一滴水珠缓缓滑落,砸进黑暗深处,没有回声。